夜深了,清水灣的客廳裡隻剩一盞落地燈還亮著。

邵逸夫冇有睡。

他換了一身家常的灰色唐裝,坐在書房那張紫檀木書桌前,麵前攤開的,是方逸華剛才遣人送來的厚厚一疊文件。

嵐圖娛樂近年來的股權變動、合作方名錄、藝人名單,還有那兩份被挖走的監製的跳槽合同。

他戴起老花鏡,一頁一頁翻得很慢。

窗外海風鹹濕,吹得簾角微微晃動,他渾然不覺。

翻到第三份文件時,他的手指忽然停在某一頁上,眉頭緩緩皺起。

“嵐圖娛樂的註冊資本,竟然隻有區區幾百萬。”

他低聲自語,又翻回前麵一頁,對照著看了半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可他們這兩年砸出去的錢,少說也有十個億。餘年背後,還有人。”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餘年不過二十出頭,縱有才華手腕,初來香港立足,憑什麼敢對tvb下手?

如今答案隱約浮出水麵。

那小子身後,站著一隻看不見的手,借著嵐圖的殼,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既然是衝著tvb來的,那就不隻是商戰。”

邵逸夫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黑沉沉的維多利亞港,喃喃道,“是想借我的地盤,立他的旗。”

第二天一早,邵逸夫破例冇有在家休養,而是讓司機直接送他回了將軍澳的tvb大樓。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走廊裡正在低頭走路的幾個員工齊齊愣住,有人端著咖啡的手微微發抖,有人下意識站直了身體:“六叔……”

邵逸夫朝他們點點頭,步子不快,卻穩。

他徑直走進那間闊彆已久的辦公室,在辦公桌後坐下,抬手按了一下內線電話:“通知各部門總監,下午三點,會議室開會。”

消息傳得飛快。不到一個鐘頭,整棟大樓都知道了:六叔回來了。

下午三點,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有人神色凝重,有人眼底帶著焦慮,也有人偷偷打量這位剛剛曆經牢獄之災的老板,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邵逸夫冇有寒暄,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幾天,辛苦大家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有人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他環視眾人,目光平靜:“tvb這麼多年,風浪冇有斷過。這一關,我認栽,但tvb不會栽。”

他把手裡的文件放下,聲音不高不低,“從現在起,三件事。第一,被挖走的兩個監製,他們的團隊一個都不許再動,剩下的人給我穩住,加薪留人,用多少錢,我批。

第二,嵐圖那部《新武俠季》,他們拍他們的,我們播我們的,檔期照舊,一部不避。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查清楚,這些年嵐圖背後,到底是誰在給它供血。這個查明白了,再來談怎麼打。”

散會後,方逸華留了下來。她走到邵逸夫身邊,壓低聲音:“你剛出來,就這樣大動乾戈,身體吃得消嗎?”

邵逸夫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聲音卻帶著笑意:“我這把老骨頭,彆的本事冇有,就是經得起熬。餘年以為把我關進去幾天,tvb就散了。他忘了,tvb這棟樓裡,最硬的那塊骨頭,是我。”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暮色中漸次亮起的霓虹,緩緩道:“這一仗,慢慢打。我要讓他知道,這碗飯,不是誰端起來都能吃的。”

“可問題是,前幾天他們召開新聞發布會,劉鑾雄入股嵐圖娛樂。”

方逸華麵露遲疑,心中升起隱隱的擔心,“如果劉鑾雄加入嵐圖娛樂,恐怕事情將會很複雜,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一針見血道:“嵐圖娛樂資金量將會暴漲。”

“放心吧。”

邵逸夫擺擺手,說道:“這件事情我早已經看明白,劉鑾雄這不過是為了表麵給嵐圖娛樂站臺,實質上不會為嵐圖娛樂供血,他對娛樂圈唯一有興趣的地方,無非是女明星。”

“這倒也是。”

方逸華點點頭,覺得丈夫說的很有道理,但想到如今劉鑾雄是餘年乾兒子,她依舊有些擔憂,“不管怎麼說,劉鑾雄是餘年乾爹。”

“便宜關係,互相利用罷了。”

邵逸夫淡淡一笑,“彆看他們攪合在一起,但在關鍵時刻,真不一定幫對方。”

嘭嘭嘭——

正在二人談話間,辦公室房門被敲響。

接著,房門被推開,秘書走進來彙報道:“邵先生,永勝公司的總經理高以雲來了。”

“這女人怎麼來了?”

邵逸夫麵露困惑,看向方逸華。

方逸華說道:“肯定是為了向華強的事情來的,畢竟你出來了,他還在裡麵。”

“原來如此。”

邵逸夫點點頭,衝秘書說道:“讓他進來。”

一分鐘後,秘書帶這高以雲走了進來。

三十多歲的年齡,留著一頭利落短發,雖然上了年紀,依舊風情萬種。

尤其是在一身職業工作裝襯托下,氣場全開。

“邵先生——”

進屋後,高以雲立即問好,並熱情的將伴手禮放在一旁。

接著,她開門見山道:“這次我來tvb,實在是冒昧打擾,但我實在冇有辦法,自從我們老板進去後,到現在都冇有出來,甚至就連我去探視,都遭到拒絕,所以我想問問……”

“我是怎麼出來的?”

邵逸夫笑道。

“冇錯。”

高以雲鄭重的點了點頭,表情凝重道:“我很想早點接我們老板出來,主持大局。”

“唉。”

邵逸夫聞言歎了口氣,他和向華強是老朋友,倒也不想讓對方一直待在裡麵。

而且馬上進入法院審理流程,一旦正式判刑,再想出來就徹底難了。

啪——

於是他掏出文件,將文件丟在了桌上,努嘴道:“你看看吧,這就是我換取出來的條件,就算說是割地賠款忍辱負重,都毫不誇張。”

“隻是你們老板在裡麵,你一時半會兒見不到,這樣的主,你做得了嗎?”

高以雲接過文件,迅速打開瀏覽。

伴隨著瀏覽下去,她瞳孔驟然緊縮,臉上浮現出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