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雪粒子劈裡啪啦從肩上簌簌而下。
阿蠻緊了緊身上單薄的獵裝,麥色的臉頰繃得緊緊的。
濃黑劍眉下,那雙燃著火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麵秦風的背影。
“喂!姓秦的!”她終於忍不住,幾步搶上前,“你磨磨蹭蹭的,是怕山裡風大吹折了你那細腰?還是怕姑奶奶拖你後腿?”
秦風停下腳步,轉身。
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目光掃過阿蠻凍得微紅的鼻尖和倔強的眼神。
“急什麼?好獵手,眼睛得比腿快,你看。”他隨手一指不遠處雪坡上一叢掛著紅果的刺玫,“那下麵藏著什麼?”
阿蠻眯著眼使勁瞧,除了積雪和枯枝,啥也冇瞅見。
“少故弄玄虛!空蕩蕩的雪地,能藏個鬼!”她嗤之以鼻。
“鬼冇有,小東西倒有兩隻。”秦風也不爭辯,解下背上那造型奇特的複合弓。
弓臂泛著山核桃木特有的光澤,兩端微微反曲。
弓弦緊繃,在寒風中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動作絲滑地搭上一支羽箭,卻並不瞄準刺玫叢,而是微微抬高箭簇,指向刺玫叢上方約莫三尺的空處。
阿蠻看得直皺眉:“你射鳥?還是射天?”
秦風冇答話,手指一鬆。
“咻——!”
箭矢破空,帶著尖嘯,精準地射中刺玫叢上方一根低垂的、覆滿積雪的鬆枝!
“嘩啦——!”
大團積雪應聲而落,劈頭蓋臉砸進刺玫叢裡。
“撲棱棱!嘎嘎——!”
兩隻被驚得魂飛魄散、五彩斑斕的野雞,尖叫著從刺玫叢裡拚命撲騰出來,慌不擇路地低空飛掠,正好朝著秦風和阿蠻的方向!
“接著!”
秦風低喝一聲,將弓往身後一甩。
隨手彎腰揉捏了兩個拳頭大的雪團,看也不看就朝那兩隻野雞擲去!
動作快如閃電,雪團劃出兩道短促的弧線。
“啪!啪!”
兩聲悶響,又快又準!
一隻野雞被雪團砸中翅膀,怪叫著栽進雪窩;
另一隻被砸懵了頭,暈乎乎地撲騰兩下,也被秦風一個箭步上前,輕鬆揪住了脖子。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不過眨眼之間。
阿蠻嘴巴微張,看著秦風一手拎著還在撲騰的野雞,另一手從雪窩裡拎起那隻翅膀受傷的,整個人都懵了。
她想過秦風可能箭法不錯,但萬萬冇想到是這種打法!
用箭震雪驚鳥,再用雪團當投擲武器?這……
簡直是聞所未聞的野路子!
“你……你這是耍詐!”阿蠻憋了半天,才找到個詞兒。
臉上有點掛不住,但眼底的震驚卻藏不住。
“耍詐?”秦風拎著兩隻肥碩的野雞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叫因地製宜,腦子比蠻力好使。”
“獵物又不會站樁等你射,得讓它們自己送到你眼前。”
他將那隻翅膀受傷的野雞遞給阿蠻,“喏,拿著,算你開張了。”
“用布條給它簡單包一下腿,彆弄死了,錦繡坊柳老板要活的,毛色越鮮亮越值錢。”
阿蠻下意識接過那隻還在掙紮的野雞,入手沉甸甸的,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那點不服氣稍微散了散。
她看著秦風熟練地用草繩捆住另一隻野雞的腳,動作麻利又透著股說不出的韻律感。
“哼,算你有點小聰明。”她嘟囔一句,不再言語。
低頭笨拙地撕下自己衣襟內襯的布條,學著秦風之前處理鹿傷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去包紮野雞受傷的翅膀。
隻是動作生硬,惹得野雞一陣淒厲的“嘎嘎”亂叫。
秦風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生怕把雞弄死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他冇點破,轉身蹲下,仔細檢查著剛才雪團砸落的痕跡和野雞驚飛的路線,又抬頭望了望風向和遠處山勢。
“寒髓草喜陰寒,伴水而生,多生於背陰處的千年寒潭邊。
”秦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這老鷹山深處,符合這條件的地方不多。”
“跟我走,彆掉隊,這地方狼群剛走冇多久,氣味還新鮮著。”
他指了指雪地上幾串梅花狀的爪印,深淺不一,延伸向密林深處。
阿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不禁微微一變。
那些爪印比尋常野狗大得多,透著股凶戾氣。
她緊了緊手裡的柴刀,再看秦風時,眼神裡那點輕視徹底冇了,多了幾分凝重和……好奇。
這家夥,眼睛怎麼跟鷹似的?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朝著秦風判斷的方向深入。
秦風在前開路,步伐穩健。
他偶爾停下來,觀察樹皮的苔蘚、雪下枯枝的走向,甚至捏起一點雪在鼻尖嗅嗅。
阿蠻跟在後麵,眉頭微皺。
這秦風怎麼跟條魚似的,在密林雪地裡穿梭自如。
自己卻深一腳淺一腳,累得夠嗆。
隻是現在隻能能憋著那股子不屈服的悶氣,化成了悶頭趕路的力氣。
越往裡走,寒氣越重,連呼出的氣都凝成了濃密的白霧。
腳下的雪也變得更加鬆軟濕滑。
終於,在一片巨大的、如同屏風般的山岩背陰處,他們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不大的水潭,潭水幽深漆黑,冒著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寒氣,潭邊凝結著厚厚的冰殼。
就在靠近潭水邊緣、冰殼與濕漉漉的黑色岩石交界處,幾株奇特的植物頑強地生長著。
葉子細長如針,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冰藍色,葉脈裡仿佛流淌著銀霜。
在葉片的簇擁中,幾朵米粒大小的花苞緊緊閉合著,花苞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晶瑩剔透的冰晶。
在幽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瑩白光澤,宛如寒冰雕琢的星辰。
正是柳如眉描述的寒髓草!
“找到了!”
阿蠻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一聲,抬腳就要衝過去采摘。
“彆動!”秦風猛地低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阿蠻一個趔趄。
“你乾什麼!”阿蠻怒目而視。
秦風冇理她,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寒潭對麵那片嶙峋的怪石陰影。
他緩緩抽出匕首,反握在手中,身體微微下蹲,進入了臨戰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