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起初什麼也冇發現。
但很快,那片陰影蠕動了一下!
一對幽綠、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眸子,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巨石後踱出。
一身銀灰色的皮毛幾乎與雪地岩石融為一體,隻有那健碩流暢的肌肉線條和粗長的尾巴,昭示著它頂級掠食者的身份。
雪豹!
它優雅而危險地踏在冰殼邊緣,距離那幾株寒髓草不過數丈之遙。
幽綠的眼睛冷冷地掃視著兩個闖入者,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咕嚕”聲。
顯然,它把這寒潭和寒髓草視作了自己的領地。
阿蠻瞬間頭皮發麻,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她闖蕩過江湖,打過架,但直麵這種深山霸主級彆的凶獸還是頭一遭!
那無形的壓迫感讓她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怎…怎麼辦?”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之前的火爆勁兒蕩然無存。
秦風眼神凝重,大腦飛速運轉。
硬拚?
這雪豹的速度和爆發力在冰雪環境裡堪稱恐怖,他們勝算不大。
退走?
寒髓草近在咫尺,柳如眉等著救命。
他眼角餘光瞥見雪豹身後那片陡峭的、掛滿冰淩的岩壁,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複合弓和腰間的繩索,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聽著。”秦風語速極快,聲音壓得極低,“我引開它,你去采藥!”
“記住,寒髓草花苞上的冰晶不能碰掉,那是藥性精華!用這個!”
他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內襯軟布的木盒塞給阿蠻,正是他出發前特意準備的。
“你瘋了?那畜生一口就能咬斷你的脖子!”阿蠻急了。
“少廢話!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秦風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看到它身後那片冰壁了嗎?”
“等我把它引過去,你就動手!采完藥立刻躲到那塊大石頭後麵,彆管我!”
不等阿蠻再反駁,秦風猛地動了!
他冇有衝向雪豹,反而朝著寒潭側翼、遠離阿蠻和寒髓草的方向疾衝幾步,同時口中發出尖銳、挑釁的呼哨聲!
“噓——!來啊,大貓!看這邊!”
雪豹的註意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和挑釁吸引,幽綠的眼眸鎖定了秦風這個更顯眼的“獵物”。
它低吼一聲,四肢微曲,銀灰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貼著冰麵,無聲無息卻快得驚人地朝秦風撲去!
那速度,讓阿蠻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秦風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頭也不回,朝著那片掛滿冰淩的陡峭岩壁狂奔!
雪豹的速度太快,眨眼間就追到了他身後不足三丈!
腥風幾乎撲到後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秦風猛地擰身,麵對撲來的巨獸,手中的複合弓瞬間拉滿如月!
他冇有瞄準雪豹的頭或心臟,那太冒險!
弓弦震顫,一支特製的、尾部帶著倒鉤的羽箭離弦而出!
“咻——!”
箭矢精準無比地射中了岩壁頂端一塊搖搖欲墜、巨大如磨盤般的冰坨!
箭尾的倒鉤深深嵌入冰層!
“哢嚓——嘩啦啦!!”
巨大的冰坨受到衝擊,瞬間崩裂。
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裹挾著無數大小冰淩,如同雪崩般朝著緊追在秦風身後的雪豹當頭砸下!
雪豹的獸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驚駭!
它本能地想要閃避,但前衝的慣性太大,冰雪崩塌的範圍又太廣!
“轟隆——!”
冰屑雪沫衝天而起!巨大的轟鳴在山穀間回蕩。
雪豹矯健的身影被狂暴的冰雪洪流瞬間吞冇大半。
隻發出一聲憤怒痛苦的咆哮,便被砸得翻滾出去,被後續落下的冰雪暫時掩埋。
就是現在!
秦風看都冇看雪豹的下場,朝著驚呆的阿蠻厲聲大吼:“阿蠻!動手!”
阿蠻如夢初醒!
她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秦風那驚天動地的一箭和製造的小型“雪崩”,徹底震撼了她!
這哪是獵戶?簡直是算無遺策的山神!
她不再猶豫,用儘生平最快的速度衝向寒潭邊。
冰麵濕滑,她摔了一跤也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幾株寒髓草前。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匕首貼著根部。
快速而穩定地將寒髓草連根帶土挖起,再按照秦風的吩咐,用木盒裡的軟布輕輕包裹住花苞。
避免碰掉那層至關重要的冰晶,然後飛快地將整株草放進木盒蓋好。
動作雖然比不上秦風老練,但也算乾淨利落。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抱著木盒,連滾帶爬地躲到了秦風指定的那塊巨大岩石後麵,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另一邊,被冰雪掩埋的雪豹掙紮著刨開身上的雪塊,搖晃著碩大的頭顱站了起來。
它銀灰色的皮毛沾滿了雪屑,顯得有些狼狽,額頭似乎被冰淩劃破了一道口子,滲出血跡。
它幽綠的眸子死死盯著秦風,充滿了暴怒和忌憚,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卻不再輕易撲上。
剛才那一下,讓它對這個詭異的人類產生了本能的警惕。
秦風也緩緩後退,拉開距離,複合弓再次搭箭,箭簇穩穩指向雪豹。
一人一獸,隔著紛揚的雪沫,在寒潭邊無聲地對峙。
幾息之後,雪豹似乎衡量了利弊,低吼一聲,不甘地看了一眼阿蠻藏身的岩石方向。
自己守護的寒髓草被偷走,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眼前這個男的,讓它感受到一股死亡的氣息油然而生。
那幽綠的目光看了一眼秦風,口裡吐著不甘的粗氣。
忽然間!
雪豹猛地轉身,幾個縱躍,矯健的身影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和茫茫雪林之中。
直到那抹銀灰色徹底不見,秦風才緩緩放下弓,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下,賭的就是雪豹的趨利避害和對自己未知手段的忌憚。
“出來吧,冇事了。”他朝岩石後喊道。
阿蠻抱著木盒,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確認雪豹真的走了,才心有餘悸地走出來。
她看著秦風,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後怕,有震撼,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服氣。
她走到秦風麵前,冇有像往常一樣梗著脖子頂嘴,而是默默地將裝著寒髓草的木盒遞過去。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隻是悶悶地、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說了一句:
“秦風……你這打獵的本事,我阿蠻……服了!”
她是真服了!
即便她也是江湖中人,自認為一身本事不比男人差。
但是像秦風這種麵對雪豹毫不畏懼,並且能將其嚇退的人,她從來冇有遇到過!
看著眼前這桀驁不馴的黑炭妹終於低下了高昂的頭顱,眼中那份發自內心的折服清晰可見。
秦風嘴角微揚,接過那冰涼的木盒,感受著裡麵蘊含的生機與希望。
“服了就好。”他掂了掂木盒,目光投向山外錦繡坊的方向,“走,交差去。柳老板等著這味藥救命呢。”
他指了指阿蠻腰間那隻包紮好的野雞,“把這‘彩頭’也帶上,給柳老板添個新鮮野味。”
風雪依舊,但回程的路上,阿蠻的腳步卻比來時踏實了許多。
她緊緊跟在秦風身後,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背著的複合弓和挺直的脊梁上。
第一次覺得,跟著這個“狡詐”又強悍的男人進山,或許……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