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森嚴肅穆。
“明鏡高懸”的匾額高掛於正中央。
下方是一麵鬆鶴騰雲的壁畫。
壁畫之下的案堂,身著青色鸂鶒布服的知縣王宇正襟危坐。
他麵皮白淨,留著兩撇小胡,眼神帶著長期浸淫官場的精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師爺垂手侍立一旁,案頭堆著幾本卷宗。
兩排手持水火棍、麵無表情的皂隸如泥塑木雕般分立兩側,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堂下正中,跪著三個纖細的身影,正是蘇若雪幾人。
此刻的她們鬢發微亂,臉色蒼白如紙,單薄的肩膀在公堂的寒氣中微微顫抖。
看到秦風進來的瞬間,眼中不約而同湧起淚光和無助。
秦風衝她們微微頷首,示意她們不要擔心。
轉而看向一旁正一臉得意看著自己的羅大虎跟秦定山。
顯然,這是一出他們幾個狼狽為奸編織好的麻袋,就等自己來鑽。
王平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聲音洪亮:“稟大人,敲鼓鳴冤者秦風帶到!”
“另,此人言稱是來繳納其三位妻妾所欠銀款的。”
他刻意加重了“繳納”二字,同時側身讓出秦風。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秦風身上。
百姓們擠在敞開的大門外,屏息凝神。
這麼多年以來,縣衙審理案件,都是封閉式的。
如今難得遇上一場公開的案子,他們自然不會錯過。
“嘖嘖,一個人就敢敲鳴冤鼓,還打了差爺?這膽子……怕是熊瞎子借的吧?”
“膽子大有屁用!冇瞅見王班頭那笑麵虎的樣子?把人引進去,那就是進了虎口狼窩!等著瞧吧,錢得交,人……哼,怕是也難全須全尾地出來。”
“可不是嘛!多水靈的姑娘們,跪那兒看著就讓人心疼。這姓秦的後生也是莽撞,他這麼硬頂進去,怕是要連累那幾個姑娘一起遭罪……”
“唉,年輕人,氣性太大。他以為打了看門狗,就能嚇住老虎?這縣衙裡頭都姓王?跟王班頭對著乾,那就是拿雞蛋撞石頭!”
“去年張屠戶不也是這樣?欠了點印子錢被鎖了娘子,他提刀想闖,結果人冇救出來,自己生生被打斷了腿扔進大牢,冇熬過冬天……”
……
將這些議論聲儘收耳中,秦定山與羅大虎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會心的笑容。
今天這錢一交,秦風就是個窮光蛋。
到時候三倍人頭稅拿不出來,再去追責,他就算是孫猴子也隻能被壓在他們的五指山之下。
一個黃口小兒,毛都冇長齊就敢跟他們鬥,簡直不知死活!
對於他們的得意與譏諷,秦風視而不見。
錢?
那是不可能交的!
現在笑得有多燦爛,待會兒老夫人趕來之後就會有多慘!
秦風傲然直立於公堂,環視一周,目光掠過驚懼的妻子,掃過威嚴的皂隸。
隨後定格在王平那帶著一絲嘲弄笑意的臉上,最終才看向高坐堂上的知縣王宇。
王平見秦風不動,立刻厲聲喝道:“大膽刁民!見官不跪,藐視公堂,該當何罪!”
聲音在空曠的公堂裡激起回響,震得圍觀百姓忍不住一個激靈。
秦風卻單手背負,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王大人,我敢跪,隻怕你受不起。”
不等王宇開口,一旁的王平便搶先嗬斥秦風:“放肆!”
“公堂之上,豈容你胡鬨?”
“王大人身為青山縣父母官,受得起青山縣每一位百姓跪拜,你算個什麼東西?”
見狀,羅大虎拖著佝僂的身影,朝王宇行了一禮:“縣老爺容稟。”
“此子在清水塘村,出了名的跋扈,仗著一身本事欺壓鄉民那都是經常的事情。”
“就前幾日,村民張癩子路過他們家門口,就被他廢了命根子,簡直是凶殘無道,該天誅地滅。”
今天可是有縣老爺坐鎮,縣衙那麼多差役,他自然不會錯過整治秦風的機會。
要怪,隻能怪這家夥太狂妄,不把他這個裡正老爺放在眼裡。
一旁的秦定山聞言,立馬開口附和:“縣老爺,裡正老爺說得極是。”
緊接著,他指了一下秦風:“此子在家中就對老人長輩冇有敬畏之心,甚至還利用我大乾律法與其嫂行不軌之事。”
“簡直丟儘我秦家顏麵,不嚴懲不足以明正律法,不嚴懲不足以震懾那些居心叵測之人!”
兩人一前一後,顛倒黑白,搬弄是非,一副要將秦風置於死地的樣子。
王宇輕撫胡須,點了點頭,淡淡地瞥了一眼秦風:“根據大乾律法,凡擊鼓鳴冤者,當受笞刑二十棒後才可當麵遞交訴狀。”
“你目無王法,蔑視本官與公堂,罪加一等,當打四十殺威棒。”
“左右,給我拿下,行刑!”
一聲嗬斥,左右各走出兩名皂隸,就要對秦風動手。
見此情形,秦定山等人一臉得意,眼神嘲弄地看著秦風。
反觀蘇若雪等三女,此刻大驚失色,不知所措。
門口百姓,或幸災樂禍,或感慨,或是搖頭歎息。
在他們看來,這場公堂對簿,秦風就是任由縣老爺玩弄的對象,毫無勝算可言。
王平不以為意地看了一眼秦風,冷笑一聲:“小子,好好跪下交錢又怎會有這番罪過?”
人多又如何?
不過是些螻蟻百姓,無權無勢,又能做些什麼?
掃視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幾人,秦風猛地抬手,阻止了上前的皂隸:“且慢!”
隨後看向案臺之上的王宇:“王大人,家父秦定虎,乃是追隨先帝攻打天下犧牲的烈士。”
“大乾律言明,烈士後裔,有見縣官不跪之恩典。”
“怎麼?難不成你王大人是想做那目無王法,仗勢欺壓百姓的酷吏不成?”
語氣鏗鏘有勁,不卑不亢。
那原本想強行近身的四名皂隸聽到這話,立馬愣在原地,詢問的目光看向“明鏡高懸”之下的王宇。
就連班頭王平,此刻也顯得有些詫異。
不過僅僅隻是片刻,他便冇怎麼去在意。
有這恩典又如何?
今天這個局,可不是這一點點可憐的恩典就能解決的。
現場圍觀的百姓在看到這一幕後,立馬就來了精神。
秦風突然扔出來的這張底牌,顯然讓他們對這次對簿公堂更加感興趣。
案臺之上,王宇也是頗感意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說實話,被秦風蔑視的那口氣,他屬實有些咽不下去。
就在這時,秦定山拱手作揖,朗聲開口:“稟王大人,此子已經被我秦家趕出家門,跟我秦家毫無瓜葛。”
“不是秦家人,自然也就冇資格享受這份恩典。”
說罷,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秦風。
今天,必須讓他跪下受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