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牆上的頭目一聽“按察使司特使”、“劉捷劉大人”、“王宇文書”、“招安”這幾個詞兒,心裡就是一咯噔。

這些內容,哪一個都不是他能擔待的。

再看秦風那身隻有州府精銳才配穿的亮閃閃甲胄,還有那張疤臉透出的跋扈勁兒,手裡那蓋著鮮紅縣衙大印的文書……

這架勢,不太像假的!

“上使稍待!容小的通稟!”頭目不敢怠慢,趕緊收起弓箭,扯開嗓子朝寨子裡吼:“州府特使駕到,速報大當家!”

冇一會兒。

嘎吱——哐!

沉重的寨門磨著地麵,慢悠悠開了條縫。

門後麵,道路兩旁,擠滿了持刀拿弓的彪悍土匪,個個眼神不善,跟看肥羊似的盯著秦風三人。

秦風鼻孔裡“哼”出一聲冷氣,壓根冇正眼瞧這群凶神惡煞。

他翻身下馬,鐵甲片子“哐當哐當”響,那股子混合了劣酒、廉價脂粉和汗臭鐵鏽的味兒,隨著他的走動,像瘟疫一樣在土匪堆裡散開。

“嘔…”

離得近的幾個土匪差點冇當場吐出來,趕緊捂住鼻子,眼神裡的凶狠瞬間變成了嫌棄和驚疑。

這特使,怕不是剛從哪個窯子坑裡爬出來的吧?

秦風帶著阿虎和老趙,目不斜視,龍行虎步。

硬生生從刀槍林子裡穿了過去,直奔山寨中央那座最氣派的原木大屋——聚義廳。

他那把幾百號土匪當空氣的囂張勁兒,反倒把沿途的土匪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逼視。

阿虎跟老趙跟在後麵,也是昂首挺胸,無所畏懼。

顯然,經過縣衙一事,他們對秦風很信任。

少許,幾人便來到聚義廳,這裡裡光線有點暗。

正中間鋪著虎皮的交椅上,坐著一個鐵塔般的漢子,豹頭環眼,滿臉虯髯,正是黑虎幫扛把子——張麻子。

他身邊站著幾個同樣剽悍的頭目,齊刷刷睜大著眼盯著秦風,滿是警惕之色。

秦風帶著他那身“招牌味兒”一進來,張麻子的眉頭就擰成了麻花。

他抽了抽鼻子,被那味兒熏得夠嗆。

再瞅瞅秦風那張疤臉、青黑胡茬和凶狠又透著點虛的眼神……

這做派,這味兒,倒是跟州府那些無法無天的丘八親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閣下就是劉大人派來的胡特使?”張麻子沉聲開口,聲音嗡嗡的。

帶著股草莽梟雄的勁兒,屁股壓根冇挪窩。

秦風大喇喇走到廳中央,冰冷淩厲的目光把在場頭目挨個掃了一遍,最後定在張麻子臉上。

“正是老子!黑虎幫張麻子?架子不小啊!劉大人的鈞令到了,連屁股都懶得挪一下?”

這話說得,跟點了炮仗似的,火藥味十足。

張麻子臉一黑,眼裡“噌”地冒起火苗。

他混綠林這麼多年,還冇人敢在他麵前這麼橫!

可對方頂著州府特使的名頭,又有縣令文書……

他強壓著火,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胡特使見諒,草莽之人,不識禮數,不知劉大人有何鈞令?招安之事,王縣令之前倒是提過一嘴……”

“提過?”秦風嗤笑一聲,直接打斷,嗓門猛地拔高,滿是譏諷。

“王縣令提過個屁,他提過劉大人為了給你們這幫人擦屁股,差點把自個兒都折進去嗎?”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招安文書,以及王宇的文書。

“啪!”

一聲狠狠摔在張麻子麵前的木案上,震得杯盤碗盞叮當亂跳。

緊接著,他手跟變戲法似的,飛快從懷裡摸出個小巧的、封著火漆的牛皮信封,在張麻子眼前閃電般一晃!

張麻子隻覺得眼前一花,信封角上“按察使司”幾個字和那獨特的火漆印子,赫然印在他的眼中!

還冇等他看清,秦風又“嗖”地一下把信封塞回了懷裡,快得隻剩道殘影!

“看見冇?”秦風的聲音又怒又急,唾沫星子差點噴張麻子一臉。

“劉大人親筆密令,為了摁住按察使司裡頭那些嚷嚷著要剿滅你們的反對派,為了把這招安文書送到老子手上。”

“劉大人他娘的差點跟宋登閣那個老匹夫在公堂上打起來,撕破臉了,徹底撕破臉了!”

他手指頭幾乎戳到張麻子鼻子上,那股子怪味直衝張麻子天靈蓋:“你們倒好,躲在山上喝酒吃肉玩女人,知不知道劉大人那邊頂著多大的雷?”

“按察使司現在分成兩派,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宋登閣那老狗咬死了說你們黑虎幫是養不熟的狼崽子,招安就是資敵,是給州府埋禍根!劉大人為了保你們,把身家前程都押上了!”

張麻子正前方下首幾個頭目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麵麵相覷,最終都目光驚訝地看向秦風。

這個軍官,看上去怎麼比他們更像是土匪?

首座上,張麻子眉頭一擰,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既然是臨州來的特使,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冇必要整這些有的冇的。”

“王宇跟劉捷為何招安我們黑虎幫,你們心裡冇點數嗎?”

“要不是他們鬥不過宋登閣,王宇死到臨頭,會來找我們這些土匪合作嗎?”

張麻子一身匪氣,根本就冇有被秦風的氣勢影響到分毫。

阿虎跟老趙聽到這話,心中不免感到有些不妙。

這土匪頭子,好像比縣衙裡的縣太爺還要難對付。

秦風,還能應付得過來嗎?

其實一開始,秦風也是感到有些詫異。

冇想到一個土匪頭子,竟然對臨州的官場局勢看得如此透徹。

他能想到張麻子難對付,但冇有想到會這般難對付。

不過僅僅隻是片刻,他便回過神來。

對方怎麼說也跟王宇狼狽為奸這麼久,這些東西自然算不上什麼秘辛。

現在這樣說,無非是想坐地起價,給他黑虎幫的兄弟爭取利益罷了。

毫無意外,優勢在我!

想通了這一點,秦風便冇有什麼好顧忌的了。

隻見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張麻子,淡淡開口問道:“既然你這麼敞亮,我也不拐彎抹角,請說出你的想法。”

說完,也不管張麻子,自顧自搬來旁邊的空椅子,直接坐在他麵前。

往後一靠,二郎腿一翹,完全冇把這裡當土匪窩。

見狀,阿虎跟老趙相視一眼,都露出驚訝欣喜的表情。

秦風敢這樣,就證明他是有底氣的。

他們是放心了,這邊土匪頭目們不答應了,紛紛起身怒目直視秦風。

“大膽,這裡是我們兄弟幾個的位置,也是你能坐的?”

“趕緊滾下去,不過就三個人,老子們黑虎幫可是有上千號兄弟。”

“下去,滾下去……”

……

麵對氣勢洶洶咄咄逼人的土匪頭目,阿虎跟老趙都不免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秦風卻是置若未聞,似笑非笑地盯著張麻子。

此刻的他,就是水滸傳裡的宋公明,做夢都想招安。

秦風相信,對方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事兒被兄弟們攪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