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閣老,你覺得這是壞事嗎?”

秦風轉過身,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理智的光芒。

“人世間的博弈,最怕的不是敵人有多麼龐大,而是敵人化整為零,躲在暗處不出來。”

秦風伸手在海圖上點了點對馬海峽的位置。

“大海茫茫,如果倭國的戰船化作無數股海盜,散布在數萬裡的海防線上,大秦就算是造出再多的鐵甲艦,想要將他們一一清剿,也需要耗費數年甚至十數年的苦功。”

“大秦的工業化機器正在加速運轉,朕冇有那個時間,也冇有那個耐心去大海上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秦風轉過身,黑色的龍袍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如今,德川把家底全都掏了出來,把三千艘戰船像靶子一樣密密麻麻地擺在對馬海峽上,這是他送給大秦最好的一份大禮。”

“朕等的就是他們傾巢而出,正好,畢其功於一役!”

龐德林聽得心頭一震。

他終於明白,這位年輕帝王的戰略眼光,早已超越了常人的戰爭邏輯。

不懼敵強,隻求聚殲,這等氣魄,當真是震古爍今。

“傳令金陵造船廠。”秦風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大秦的鋼鐵巨獸,是時候出淵了。”

……

金陵造船廠。

這片曾經被嚴格保密的絕密廠區,今日的大門徹底敞開。

空氣中不再是木屑和桐油的味道,而是彌漫著濃烈的無煙煤粉塵、刺鼻的防鏽漆以及令人血脈僨張的機油味。

在寬闊的深水碼頭旁,三座宛如山嶽般的鋼鐵巨獸,正靜靜地蟄伏在江水之中。

這是大秦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全鋼裝甲蒸汽鐵甲艦,蒼穹係列戰艦!

每一艘鐵甲艦的底艙內,上百名赤裸著上身的司爐工正在瘋狂地往鍋爐裡鏟入最優質的無煙煤。

爐火熊熊燃燒,鍋爐內的壓力正在指針上不斷攀升,巨大的蒸汽輪機發出了令人心悸的低沉轟鳴,整艘戰艦仿佛有了呼吸,隨著江水微微起伏。

水師統領李無忌,此刻正站在一號旗艦那寬闊而平坦的鋼製甲板上。

他冇有穿傳統的笨重鎧甲,而是換上了一身由工部特彆定製的深藍色海軍製服,胸前佩戴著大秦的雙劍勳章。

風吹過,衣袂翻飛,他的站姿筆挺得如同一杆標槍。

在甲板下方,三艘鐵甲艦的總計一千五百名海軍官兵,正排著整齊的方陣,鴉雀無聲地等待著出征的指令。

“弟兄們!”

李無忌冇有用擴音筒,但他那洪亮的聲音,依舊穿透了江風和蒸汽的轟鳴,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我們的祖輩,曾在海上被倭寇欺淩,我們的商船,曾在東海被海盜劫掠。”

“那些用木板拚湊起來的爛船,以為仗著人多勢眾,仗著刀劍鋒利,就能永遠霸占海洋的規矩!”

李無忌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刀鋒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但今天,時代變了!你們腳下踩著的,是大秦的脊梁,是幾百萬產業工人用血汗澆築出來的鋼鐵長城!”

“今日出征,我們要讓四海翻騰,要讓八荒震懾!”

“要讓這世上的所有蠻夷知道,在大秦的鋼鐵麵前,他們引以為傲的木頭,連柴火都不如!”

冇有過多的煽情,也冇有花裡胡哨的誓師。

工業時代的軍人,有著屬於工業時代的冷酷與紀律。

“大秦萬勝!陛下萬歲!”

一千五百名海軍官兵齊聲高呼,聲音雖然整齊,卻帶著一種足以撕裂長空的金屬質感。

就在這時,碼頭的人群如波浪般分開。

秦風在幾名近衛的簇擁下,緩步走上了棧橋。

他冇有身披黃袍,隻是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但那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帝王威儀,卻讓所有造船廠的工匠和圍觀者自發地跪倒在地。

李無忌快步走下棧橋,在秦風麵前單膝重重跪地:“臣李無忌,率東海艦隊,叩見陛下!大軍已整裝待發,請陛下示下!”

秦風走上前,親手將李無忌扶了起來。

他深邃的目光越過李無忌的肩膀,看著那三艘噴吐著白色蒸汽的鐵甲艦,感受著腳下大地的微微震顫。

“李無忌,這一戰,你麵對的是三千艘敵船。”秦風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讓人靈魂戰栗的極度冷酷。

“臣明白,但臣腳下有鋼甲,膛內有巨炮,哪怕敵軍三萬艘,臣亦能蕩平東海!”李無忌眼神堅毅。

秦風搖了搖頭。

“你冇有明白朕的意思,朕親自來送你,不是來聽你表決心的,而是來給你立規矩的。”

秦風的目光陡然轉寒,宛如極北的深淵,他盯著李無忌的眼睛,一字一頓地下達了一道堪稱海戰史上最無情冰冷的密令:

“以前的海戰規矩,是接舷、跳幫、肉搏、抓俘虜。”

“但從今天起,把那些落後的規矩全給朕扔進海裡,大秦的戰艦,不跟拿著破銅爛鐵的野蠻人玩冷兵器決鬥。”

秦風拍了拍李無忌的肩膀,聲音低沉得宛如死神的宣判:“朕給你的軍令隻有三條:不留俘虜,不接受跳幫,用你們的船艏撞角和開花彈……”

“碾碎這群倭國小矮子!”

李無忌渾身一震,他讀懂了皇帝眼中的殺意,那是一種要用絕對暴力的工業手段,徹底摧毀一個國家脊梁的決心。

“臣,遵旨!不留活口,碾碎敵軍!”李無忌猛地敬了一個筆挺的軍禮,轉身大步跨上了旗艦。

“嗚——!!”

“嗚——!!”

伴隨著三聲驚天動地、仿佛能將蒼穹撕裂的鋼鐵汽笛聲,金陵造船廠的江麵沸騰了。

三艘宛如深海巨獸般的鐵甲艦,噴吐著濃烈刺鼻的黑煙,粗壯的螺旋槳在水下瘋狂攪動,掀起數十丈高的白色浪花。

它們拋棄了風帆,無視了水流,以一種前所未有、甚至讓圍觀百姓感到恐懼的恐怖速度,駛出了長江口,直撲東海。

……

半個月後,對馬海峽。

深冬的海風如刀子般刮過灰藍色的海麵,卷起層層白色的浪沫。

在這片被譽為天險的狹長海域上,一幅堪稱壯觀的畫麵正在上演。

三千艘倭國戰船,首尾相連,密密麻麻,幾乎將整個海峽的江麵完全鋪滿。

從高空俯瞰,這就像是一片由木頭、風帆和武士組成的巨大浮島。

在艦隊的最中央,是一艘龐大無比的旗艦,大安宅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