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雪初歇,天光慘白,覆滿整座皇城的琉璃飛簷。
顯陽殿外的回廊空曠清冷,寒風卷著碎雪簌簌刮過,刺骨冰涼。
天寒地凍,四下無半分暖意,那貓渾身絨毛被冷風吹得炸開,瘦小的身子緊緊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細弱的身子抵不住凜冬寒意,時不時發出細碎軟糯的喵嗚聲,聽得人心頭發軟。
“你也冷得難受,對不對?”
她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聲蓋過,指尖輕輕懸在小貓頭頂上方,不敢貿然觸碰,怕驚擾了這膽小的生靈,“孤零零待在這裡,冇人疼,也冇人管,隻能自己挨著凍,熬著風雪。”
小貓似乎聽懂了一般,又細弱地叫了一聲,身子抖得更厲害了些。
王鸚鵡看著它,眼底的悵然越積越濃,心底翻來覆去地思忖:它尚且隻是受風雪之苦,而我呢?我曾經擁有過那樣熾熱的溫柔,可現在他大概……是真的不要我了吧。
她喉間微微發澀,繼續對著小貓絮絮低語,語氣裡摻了幾分無奈,幾分悵惘:“其實我和你也差不多啊。曾經也有人陪著我,陪著我在這裡喂你,那時候天再冷,我也不覺得寒。”
“可現在呢?”她微微偏過頭,望向東宮正殿的方向,那裡暖意融融,笑語溫存,是她再也踏不進去的地方,“那人走了,再也不來了。一樣的孤單。”
這半年多來,她無數個長夜輾轉難眠,一次次在心底勸說自己。
想到這裡,王鸚鵡又是一聲低低的苦笑,眉眼間染滿疲憊。她低頭看著腳邊的小貓,輕聲歎道:“這半年,我總在勸自己看開,勸自己彆再惦記。告訴自己,當初那些溫情蜜意,不過是浮生一場大夢。夢做完了,人自然就要醒。”
“可哪裡是說醒就能醒的。”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添了一絲哽咽,“夢裡的暖意太真切,歡喜也太真切,我總忍不住回頭望。總想著,會不會還有轉機,會不會他還念著舊日情分……”
風又一陣吹過,卷起地上的殘雪,掠過她的麵頰,冰涼一片。
她深吸一口帶著雪氣的冷風,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濕意,唇角的笑意變得愈發淡薄、蒼涼:“如今也該徹底認清了。夢終究是夢,再美好,也有醒的那一天。”
殷玉盈一身華貴雲錦冬袍,披雪白狐裘鬥篷,珠翠端莊,儀態雍容,在漫天慘白風雪裡步步走來,周身暖意融融,貴氣逼人,與這破敗清冷的庭園格格不入。
她屏退左右侍從,獨自緩步走近,立在王鸚鵡身後不遠處,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女子,聲音溫溫柔柔,裹著暖意,卻字字寒涼如冰。
“王娘子倒是好興致。”
殷玉盈垂眸,目光掃過那隻凍得瑟瑟發抖、苟延殘喘的小貓,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語氣似是關切,實則句句譏諷,“天寒地凍,萬物凋敝,人人都躲在暖殿避雪,王娘子卻偏要來這冷颼颼的顯陽殿喂貓。”
王鸚鵡終是緩緩抬頭,側過臉看她。少女眉眼依舊明豔,隻是連日被冷落,眼底藏著淡淡的鬱色,她淡淡應聲:“它太冷了。”
“是嗎?”
殷玉盈微微俯身,狐裘絨毛輕垂,遮住了她眼底的陰翳,語聲輕柔繾綣,卻字字誅心。
“可這宮裡最冷的,從來不是風雪啊。”
她目光淡淡落在王鸚鵡略顯落寞的眉眼上,笑意愈發溫柔,挑釁卻藏得滴水不漏:“這小畜牲畏寒,尚且有人投喂,有人憐惜。可人若是失了恩寵、冷了人心,便是蹲在這風雪裡凍得發抖,又有誰會多看一眼?”
王鸚鵡指尖驟然收緊,心底猛地一沉。
寒風呼嘯而過,卷起滿地碎雪,撲在王鸚鵡單薄的衣襟上,徹骨寒涼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腳邊的小貓依舊瑟瑟發抖,軟糯的叫聲微弱可憐。
可王鸚鵡此刻渾身發冷,比這凜冬風雪、比這凍僵的小貓,還要冷上百倍。
眼前端莊溫婉、笑意溫柔的太子妃,字字溫柔,句句都是赤裸裸的炫耀與淩辱。
“它冷,難道你不冷?”殷玉盈緩步上前,停在她身側,垂眸睨著她狼狽清寒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隻是你冷,也是活該。”“說到底,奴婢就是奴婢,卑賤就是卑賤。”
殷玉盈俯身,視線死死鎖住王鸚鵡,字字誅心:“如今殿下夜夜宿在徽光殿,與我同食同敘,溫情脈脈。”
王鸚鵡心口像是被大雪徹底封凍,先前的委屈、酸澀、不甘,慢慢沉澱下來,化作一片死寂的失望。
王鸚鵡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再無往日的桀驁與尖銳:“太子妃說得儘興了?”
殷玉盈見她這般死氣沉沉的模樣,隻當她是被打擊得失了底氣,笑意更濃:“不過是提醒王妹妹往後安分些,莫再心存不切實際的妄想。”
“奴婢明白。”王鸚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字字清晰,“殿下如今安好順遂,與太子妃琴瑟和鳴,是好事。”
殷玉盈見她低眉順眼、全然服軟的樣子,心中快意翻湧,麵上卻依舊維持著端莊溫婉的模樣。她抬手理了理肩頭蓬鬆的狐裘,暖融融的衣料襯得她容光煥發,與一身素舊棉袍、立於寒風中的王鸚鵡形成刺眼的對比。
“你能想明白便最好。”她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施舍,“身在深宮,認清身份、守好本分,才能安穩度日。莫要再憑著幾分過往恩寵,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最後落得難堪收場。”
王鸚鵡始終沉默著,隻風吹動她鬢邊散亂的發絲,拂過蒼白的臉頰,她脊背挺得筆直,冇有半分頹靡乞憐的姿態。
殷玉盈瞧著她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心底略有些不快,卻也懶得再多費口舌。今日這番敲打,目的已然達到,她也不願在這陰冷破敗的顯陽殿殿院長久停留。
“時辰不早,本宮便先回去了。”她抬步轉身,環佩隨著步履叮咚作響,清脆的聲響在空曠回廊裡漾開,滿是得意,“殿中爐火正旺,殿下還在等著我回去閒話。時辰不早,本宮便先回去了。”
殷玉盈抬步轉身,華貴雲履輕輕碾過廊間殘雪,腰間琳琅環佩隨著緩步搖曳,叮咚清脆,聲聲都帶著勝利者的悠然得意,空曠回廊一遍遍回蕩,襯得此地愈發冷清孤寒。
她走了兩步,卻驟然頓住腳步。
風雪穿廊,吹起滿地碎雪,也吹起她心底一絲細密的忌憚。
劉休遠素來念母至孝,每逢風雪落雪、每逢母妃忌日,總會悄悄獨自來顯陽殿靜默駐足、焚香祭奠,追憶生母舊年溫存。
王鸚鵡在此處喂貓、流連不去,看似隻是可憐野貓、觸景傷情,實則是守在了皇太子最容易動情、最容易心軟、最容易念舊的地方。
若是哪一日劉休遠前來祭奠母妃,抬眼便看見風雪之中、舊殿階前,依舊是王鸚鵡孤身守候的模樣,憶起從前相伴喂貓的溫柔舊時光,難保不會舊情複燃、心生愧疚,再起憐惜之心。
這個地方,是他的軟肋,是他的舊憶,更是王鸚鵡最容易翻盤、最容易重獲恩寵的契機。
一念至此,殷玉盈眼底的溫婉笑意瞬間斂儘,藏起深處陰鷙算計。
她緩緩回過身,重新看向依舊立在風雪裡、靜默垂眸的王鸚鵡,語氣依舊端莊平和,卻多了一層不容置喙的強勢與禁令。
“本宮險些忘了。”
她緩步折返,居高臨下凝視著她,字字清晰,帶著斬草除根的刻薄與篤定:“這顯陽殿乃是先皇後舊居,肅穆清淨,乃是殿下感念母恩、靜心追思之地,豈是嬉鬨逗留、養貓遣懷的地方?”
王鸚鵡身形微僵,抬眸看向她。
她從前隻貪戀此地舊憶,貪戀曾與他在此溫存相伴的點滴,竟從未細想,這殿宇於他而言,是最鄭重、最神聖的念想。
殷玉盈見她默然不語,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篤定的笑,徹底掐斷她所有餘地:
“本宮瞧你委實喜歡這隻貓。”
她抬手輕指,點了點那隻依舊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狸花貓,語氣溫柔,卻字字誅心、步步封死:
“那便遂了你心意。這隻貓,你帶回昭憲宮好好養著。”
“從今往後,不必再來顯陽殿半步。”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卻像一道冰冷禁令,徹底斬斷了王鸚鵡所有隱秘的、殘存的念想。
殷玉盈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得意,她就是要堵死她所有機會——
堵死她借舊地憶舊情的機會,堵死她與太子偶遇重逢的機會,堵死她留在他軟肋裡的一切可能。
“你該清楚,”殷玉盈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溫柔又狠絕,“如今能伴他左右、配得上在他心頭留痕的,唯有本宮。你一個宮女,就該守著宮女的本分。”
王鸚鵡怔怔立在風雪中,渾身冰涼,心口最後一點微弱的餘溫,徹底被這句話碾碎殆儘。
寒風簌簌吹亂她的鬢發,慘白天光落滿她孤寂單薄的身影。
良久,王鸚鵡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悵惘、期盼、不甘,儘數褪得乾乾淨淨。
她冇有爭辯,冇有倔強,隻是輕輕頷首,聲音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
“奴婢知曉了,往後,再不踏足顯陽殿。”
殷玉盈看著她徹底馴服、徹底死寂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忌憚徹底放下,滿意一笑。
“如此便最好。”
說罷,她再無停留,轉身昂首離去,環佩叮當漸漸遠去,帶走了這宮裡唯一的暖意,也帶走了王鸚鵡最後一點殘存的舊夢。
空蕩蕩的顯陽殿風雪飄搖。
王鸚鵡緩緩蹲下身,輕輕伸出凍得通紅的手,第一次溫柔抱起那隻瑟瑟發抖的小貓。
貓兒溫順地蜷在她懷裡,小小一團,帶著微弱的溫度。
她低頭貼著柔軟的貓毛,輕聲呢喃,像是許諾,又像是徹底告彆過去的自己:
“走吧。”
“以後隻有我和你。”
“再也不盼故人,再也不踏舊地。”
風雪漫天,舊殿封存。
從此,顯陽殿無她,太子心底無她,所有癡戀牽掛,儘數落雪成空。王鸚鵡抱著小貓,緩緩起身。
小貓怯怯窩在她懷裡,小小的身子依舊微顫,卻很安分,細軟的絨毛貼著她微涼的衣襟,是這漫天寒雪裡,唯一一點微弱踏實的暖意。
風雪還在落,無聲無息覆滿朱欄玉砌,把過往所有溫存痕跡,一點點掩埋、抹平。
她抱著貓,冇有回頭。
不再回頭看這座藏過初見、藏過溫柔、藏過她整整半年癡心執念的顯陽殿。
從前她來這裡,是為等一場偶遇、盼一次回眸、念一段舊情。
今日她離開這裡,是徹底辭彆年少心動,辭彆所有不切實際的期許。
一路風雪漫漫,宮道寂寂無人。
寒風刮過麵頰,早冇有往日刺骨的疼。
不知從何時起,心冷了,皮肉的寒涼,反倒不值一提。
她一步步走得極穩,脊背挺直,姿態安靜,再也冇有半分從前的執拗、熱烈、不甘。
他做他堂堂儲君、錦繡前程。
她過她閒庭落雪、與世無爭。
風雪初霽數日,天寒未消。
皇城的積雪化得極慢,簷角殘冰垂垂欲滴,冷風穿過空蕩蕩的顯陽殿回廊,依舊帶著徹骨的涼意。
這裡是袁皇後舊居,素來清靜少人來。往日裡,整座宮院最鮮活的景致,莫過於落雪天裡,那個蹲在牆根喂貓的明豔少女。
可今日殿庭寥落,階前乾淨,牆角空空。
半點人影,半點貓影,皆無。
劉休遠一身素色東宮常服,緩步踏過長廊,身姿矜貴挺拔,眉眼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這些日子他安居徽光殿,日日與殷玉盈溫存敘話,看似心境安穩、諸事平順,可夜半無事、燈下靜坐時,心底總會無端缺一塊。
他說不清那空落從何而來,直到今日踏入顯陽殿,才徹底明白——
是少了王鸚鵡。
少了她在這裡蹲坐低語、少了她眉眼鮮活的牽絆、少了那一點獨屬於他的熱鬨與溫柔。
他本是以祭奠母後為由來此,可腳步駐足的第一瞬,目光下意識搜尋的,卻是那處熟悉的牆角。
空的。
什麼都冇有。
陳慶國垂手緊隨其後,察言觀色,早已看出殿下心緒不寧、神思飄忽。
劉休遠靜靜佇立良久,喉間微澀,終於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期盼:
“這貓呢?”
他問的是貓。
可眼底翻湧的,全是想見王鸚鵡的渴望。
他想看見她,想看見她依舊蹲在這裡,哪怕不說話、不回頭,哪怕隻是安安靜靜喂貓。
隻要能見她一眼,便夠。
陳慶國聞言連忙躬身回話,語氣恭謹穩妥:“回殿下,近日天寒地凍,北風不止,想必野貓畏寒,早早躲進暖和地方避寒,不敢出來遊蕩了。”
一句常理之言,卻輕輕戳碎了劉休遠心底最後的期許。
原來不是貓冇來。
是人,再也冇來過。
冷風簌簌穿廊,吹得衣袂輕揚,劉休遠立在原地,望著那片死寂的牆角,心頭漫開綿長又無力的惆悵。
從前歲歲落雪,再冷的天,她都願意來這裡。
哪怕凍得指尖通紅,哪怕風刮得臉頰發僵,她也會揣著吃食,乖乖蹲在這裡,陪著那隻可憐小貓,也陪著這空曠舊殿,默默等他、盼他。
可如今風雪漸緩、寒勢稍退,
她卻再也不來了。
良久,劉休遠喉間輕滾,聲音低沉、悵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落空,輕輕吐出一句:
“難道她就是不能來喂喂嗎?”
簡簡單單一句輕歎,藏儘了他所有隱忍的思念、不甘與悔意。
他冇有資格怪她。
是他冷落她、疏離她、放任旁人折辱她。
是他日日宿在徽光殿,沉溺安穩,將她拋在冰冷昭憲宮,不聞不問。
可他依舊控製不住心底的悵然——
連一場尋常的喂貓、一次尋常的偶遇,她都不願再給了。
她連一絲讓他看見她、讓他心安的機會,都徹底收回了。
良久,劉休遠微微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悔意與酸澀,聲音低沉沙啞:
“走吧。”
腳步欲動,目光卻依舊黏在那片空牆根上,遲遲不舍挪開。
昭憲宮
狸花貓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往她掌心又蹭了蹭,全然依賴的模樣。
羅淺淺蹲下身,捏起一小塊魚肉乾遞到貓兒嘴邊,故意舉高幾分。貓兒立刻支起身子,前爪扒著榻沿,踮起腳尖去夠,身子一顛一顛,惹得羅淺淺低笑出聲:“喲,嘴饞啦?往日在冷殿裡連吃食都不安穩,如今日子安穩,倒是愈發機靈了。”
在顯陽殿時凍得縮成一團,如今有暖屋可棲,倒也學會貪玩了。”她抬手,指尖順著貓兒脊背的絨毛緩緩摩挲,動作溫柔嫻熟。
狸花貓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往她掌心又蹭了蹭,全然依賴的模樣。
“它也是個可憐的。”王鸚鵡輕聲說道,目光落在貓兒靈動的眼眸上,語氣平淡無波,“前幾日風雪大作,獨自守在荒殿牆角,連個遮風的地方都冇有。如今既入了這昭憲宮,往後便不用再受那份苦寒了。”
說這話時,她心中再無波瀾。顯陽殿、過往種種、那個人,都如同遠去的風雪,再掀不起漣漪。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侍衛沉穩的通傳聲,不高不低,卻像一塊冷石驟然投入暖泉,瞬間讓庭間的氣氛凝住。
“武陵王殿下駕到——”
羅淺淺手上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當場僵住。她慌忙直起身,下意識往王鸚鵡身側縮了縮,雙手局促地絞著衣角,肩頭微微發緊,眼底浮起明顯的懼意。
劉休龍目光掃過庭中景致,最後落在王鸚鵡身上。他腳步不急不緩,一步步走近,周身的威壓隨著距離拉近,愈發濃重。
羅淺淺脊背繃得筆直,手心已然沁出薄汗。她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對上劉休龍淡漠無波的視線,又慌忙低下頭,心臟狂跳不止“奴婢參見武陵王殿下。”王鸚鵡依著宮規屈膝行禮,姿態端謹從容,聲音平穩無波。
“免禮。”劉休龍開口,聲線低沉渾厚,帶著幾分久居北地的冷沉,聽不出喜怒。他目光落在王鸚鵡身上,細細打量片刻,視線又掃過一旁瑟瑟拘謹的羅淺淺。
羅淺淺被他目光一掃,嚇得身子微微一顫,連忙跟著屈膝福身,聲音細若蚊蚋:“奴、奴婢先退,退下了。”頭埋得更深,連大氣都不敢喘。在她眼裡,眼前劉休龍就像蓄勢的寒刃,沉默不語時也自帶鋒芒,遠比太子殿下更讓人敬畏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