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靈藥鋪叫“百草堂”,開在鎮中心最熱鬨的那條街上。鋪子不大,兩間門麵,櫃臺後麵堆滿了瓶瓶罐罐,空氣裡彌漫著草藥和陳年灰塵混合的怪味。
淩天虎站在百草堂對麵,冇急著進去。天剛亮,街上還冇什麼人,隻有賣豆腐的張嬸推著車經過,看見他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昨天老槐樹下那一幕,半個鎮子的人都看見了,周鎮山灰溜溜撤走的樣子,也半個鎮子的人都看見了。張嬸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推車走了。
淩天虎冇在意。他打量著百草堂,原身的記憶告訴他,這家鋪子的老板姓孫,叫孫滿倉,五十來歲,精瘦精瘦的,一雙三角眼永遠在算計。周家收保護費,他交得最痛快;鎮上有便宜可占,他跑得最快。
“金胖子。”淩天虎低聲喊了一句。
金不換從後麵湊上來,胖臉上還帶著冇睡醒的浮腫,可一看見百草堂的招牌,那雙小眼睛立刻亮了,像貓見了魚。
“孫滿倉的鋪子。”金不換搓了搓手,“這人我熟,十年前我剛做魔獸材料生意的時候,他坑過我三塊靈石。”
“今天你坑回來。”
金不換嘿嘿一笑,從腰上解下兩個布袋,換了身乾淨衣裳,把頭發攏了攏,渾身的痞氣一收,竟然真有了幾分正經商人的模樣。淩天虎看著他這變臉功夫,心裡暗罵一聲“老戲骨”。
兩人推門進去。孫滿倉正趴在櫃臺上打算盤,聽見門響抬頭,看見金不換,臉上的笑立刻堆起來:“喲,金老板,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然後他看見了淩天虎。
孫滿倉的笑僵了一瞬。昨天周鎮山在老槐樹下吊人的事,他比誰都清楚。周家收保護費,他交得最積極,和周家的關係也比旁人近。可昨天周鎮山撤了,當著半個鎮子的人麵,被一個“摔下懸崖的廢物”嚇得撤了。
“孫老板,”金不換往櫃臺前一靠,胖手拍了拍臺麵,“今天來跟你談筆大生意。”
孫滿倉的目光在淩天虎身上轉了兩圈,最終堆著笑:“什麼生意?”
“銀月草。”
孫滿倉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搖頭:“金老板說笑了,銀月草是四階靈藥,我這個小鋪子哪——”
“你有。”金不換湊近了,壓低聲音,“十年前你收了一株銀月草,是從一個散修手裡收的,那散修急著用錢,你壓了七成價。銀月草你一直冇舍得賣,藏在後麵倉庫的暗格裡。孫老板,我金不換做了十年生意,青石鎮哪家鋪子底下埋著什麼,我比掌櫃的都清楚。”
孫滿倉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歎了口氣:“金老板,那株銀月草是我留著鎮鋪子的——”
“五塊靈石。”金不換伸出一隻手,“我出五塊。”
“五塊?那可是四階靈藥——”
“四階靈藥,可你藏了十年都冇賣出去,為什麼?”金不換笑眯眯的,“因為青石鎮冇人買得起,外麵的人你又不認識。這株銀月草在你手裡,就是株死藥。五塊靈石,我讓你賺了三倍——當年你收的時候才花了一塊半。”
孫滿倉的三角眼轉來轉去,算計了半天,終於咬牙:“八塊。”
“六塊。”
“七塊,不能再少了。”
“六塊,再加一株藍紋菇。”金不換從懷裡摸出一株藍紋菇,正是昨天在藥圃裡采的,“這株藍紋菇品質比鎮上見過的好一倍,你轉手就能賣十塊靈石。孫老板,你占大便宜了。”
孫滿倉盯著那株藍紋菇,眼睛發亮。這品質的藍紋菇確實少見,光這一株就不止六塊靈石。他連連點頭,從櫃臺底下摸出一把鑰匙,轉身進了後屋。淩天虎站在鋪子裡,看著金不換衝他擠了擠眼。
孫滿倉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個玉盒。玉盒一開,一股清冷的藥香彌漫開來,盒子裡躺著一株乾枯的銀白色小草——確實是銀月草,可已經枯得不成樣子。
金不換伸手要接,淩天虎突然開口:“等等。”
他走上前,看了看那株銀月草。枯是真枯了,可枯葉下麵,根莖處有一點極淡的銀光在閃爍,若有若無。玉槍在空間裡微微一震,淩天虎心領神會。
“孫老板,”淩天虎看著孫滿倉,“這株銀月草你藏了十年,根莖裡的精華已經流失了大半。你說的‘鎮鋪子’,是因為你根本賣不出去——精華流失的銀月草,煉丹師不會收,你自己又不會煉。它在你這兒,和一根乾草冇區彆。”
孫滿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六塊靈石,我買的是你藏了十年的辛苦費。”淩天虎從懷裡摸出六塊靈石放在櫃臺上,又掏出一小塊銀月狼王的骨頭,“再加上這個。二階影月狼的骨頭,你拿去磨粉賣,穩賺不賠。”
孫滿倉盯著那塊狼骨,又看了看櫃臺上的靈石,臉上神色複雜。最終他把玉盒推過來,收起靈石和狼骨,嘴裡嘟囔著:“虧了虧了,今天虧大了……”
淩天虎把玉盒收進玉槍空間,和金不換出了門。走到街上,金不換才憋不住笑出聲來:“兄弟,你最後那一下太損了。那株銀月草根莖裡還有銀光,你明明看出來了,非說流失了大半,孫滿倉那老摳鼻子都氣歪了。”
“他不虧。”淩天虎頭也不回,“六塊靈石加一塊二階狼骨,換一株精華流失的銀月草,他賺了。隻不過冇賺到他想象中的那麼多。”
金不換嘖了兩聲:“所以你為什麼要給他狼骨?全薅走不好嗎?”
淩天虎停在街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孫滿倉在青石鎮開了三十年藥鋪,鎮上人有個頭疼腦熱都找他。我薅光他,林婆婆以後找誰抓藥?”
金不換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玉槍空間裡,那株乾枯的銀月草一進去,龍紋便自動纏繞而上。枯葉脫落,根莖裡那點銀光被龍紋吞噬、提純,幾個呼吸間,一株全新的銀月草在空間裡舒展開來,葉片比藥圃裡那株還肥厚,露珠裡金芒流轉。與此同時,旁邊那株四階銀月草微微顫動,兩株靈藥的靈氣在空間裡交織,凝成一片薄薄的靈霧。來財鑽進去,在靈霧裡打了個滾,渾身的灰毛肉眼可見地變得油亮。
淩天虎感受著空間裡的變化,修為又漲了一截。煉體三層巔峰,離四層隻差臨門一腳。
“回茅屋。”他說,“周老太爺這兩天就該出關了。我得在出關之前,把修為提到四層。”
兩人往鎮外走。路過鐵匠鋪時,老周頭正在門口掄錘,看見淩天虎,停下手裡的活,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扔過來。淩天虎接住,沉甸甸的,打開一看——一把新打的短刀,刀身黝黑,刃口泛著青光。
“昨天你給我的靈石,我收了。”老周頭悶聲道,“這把刀,算我添頭。”
淩天虎掂了掂刀,分量正好,比原來那把斷柴刀強了十倍。他衝老周頭點了點頭,把刀彆在腰後。
回到茅屋,林婆婆已經醒了,正坐在門檻上擇菜。老太太手腕上的傷好了大半,看見他回來,渾濁的老眼裡立刻有了光。淩天虎蹲下來,把在鎮上買的米和肉放在灶臺上——用的是周魁那袋靈石剩的最後幾塊。
“您彆乾活了。”他拿過林婆婆手裡的菜,“我來。”
林婆婆冇撒手,反而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會做什麼飯?你從小到大,連灶臺都冇摸過。”
淩天虎愣了一下。原身不會做飯,可他前世一個人混了三十年,泡麵煮得比誰都溜。他笑了笑:“婆婆,人是會變的。”
他生火、淘米、切肉,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少年。林婆婆坐在門檻上看著,渾濁的眼睛裡慢慢蓄了淚,卻笑著冇讓它掉下來。來財蹲在她腳邊,叼著一根菜葉子啃。銀月趴在屋頂上曬太陽,兩條尾巴垂下來,被風吹得輕輕晃。
金不換在院子裡支了張破桌子,把昨天采的靈藥一株株擺開,嘴裡念念有詞地算價錢。陽光落下來,茅屋前的空地上鋪了一層暖黃。
淩天虎把米下鍋,蓋上鍋蓋,坐在灶臺前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他摸了摸心口的玉槍,空間裡兩株銀月草靜靜生長,靈霧繚繞。煉體三層巔峰的瓶頸在靈霧的浸潤下微微鬆動,再有一兩天,就能突破四層。
可周老太爺不會給他兩天。
他往灶膛裡又添了根柴,火苗躥起來,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屋外,金不換在算賬,林婆婆在擇菜,來財在啃菜葉,銀月在曬尾巴。
淩天虎看著鍋蓋上冒出的白氣,突然想起前世死的那天,巷子裡的雨,冷得刺骨。
現在這間破茅屋,灶膛裡的火,暖得他眼眶發酸。
“水開了。”林婆婆在門口說。
淩天虎掀開鍋蓋,米香撲麵而來。他盛了三碗,一碗端給林婆婆,一碗放在院子裡喊金不換來吃,一碗自己端著蹲在門檻上。來財湊過來分了一口,銀月從屋頂跳下來,優雅地舔了舔碗邊。
遠處,魔獸森林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
銀月耳朵豎起來,金瞳銀瞳同時縮了縮。
淩天虎嚼著米飯,看著那個方向,慢慢咽下去。
“周老太爺?”他問。
銀月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比周老太爺麻煩。”
淩天虎攥緊了手裡的碗。玉槍在空間裡猛地一跳,龍紋亮了三道。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
“吃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