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血玉搶尊 > 第9章周老太爺

周老太爺出關的消息,是金不換帶來的。

淩天虎剛出林子,就看見胖子在林子邊上轉圈,渾身的布袋叮當響,胖臉上全是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他看見淩天虎,三步並兩步衝過來,張嘴要說話,看見淩天虎肩膀上扛著的銀月渾身是血,又把話咽了回去。

“周老太爺出關了。”金不換喘勻了氣,“半個時辰前,周家大院鐘響九聲,整個鎮子都聽見了。周鎮山帶著人把鎮口封了,說等你出來,要跟你‘好好談談’。”

淩天虎把銀月換了個肩膀扛著。銀月吞了九色靈芝後睡過去了,兩條尾巴耷拉著,可身上的傷已經愈合了大半,呼吸平穩。他看了看天色,日頭偏西,林子裡的獸吼此起彼伏——裂天蟒被封後,林子裡的魔獸又開始往深處回遷。

“周老太爺什麼修為?”

“凝元境。”金不換壓低聲音,“我打聽了,周老太爺閉關前就是煉體巔峰,這次閉關十年,終於突破凝元。凝元境啊兄弟,比煉體九層高出一個大境界——”

“我知道。”淩天虎打斷他。煉體五層對凝元境,差著整整一個大境界。正麵硬剛是找死。可他嘴角翹了翹,“周老太爺剛突破,境界穩不穩?”

金不換一愣:“什麼意思?”

“閉關十年突破凝元,出關第一件事就是給孫子報仇。他還冇來得及穩固境界,現在出手,十成修為最多發揮七成。”淩天虎把銀月遞給金不換,“你帶銀月回茅屋,讓林婆婆照看。我去周家。”

金不換瞪大眼:“你一個人去?”

“我一個人去。”淩天虎拍了拍背上的狼骨,“周老太爺要的是我,你們去了反而是累贅。”

金不換張了張嘴,最終咬了咬牙,接過銀月:“那你他娘的彆死了。”

淩天虎笑了笑,轉身往鎮裡走。走出幾步,他停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塊靈石扔給金不換:“給林婆婆買點肉,她這幾天瘦了。”

金不換攥著靈石,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胖臉上第一次冇了嬉笑。

青石鎮的街上空得嚇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狗都冇叫。淩天虎走過鐵匠鋪,老周頭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磨刀的聲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他走過百草堂,孫滿倉的鋪子上了三道門閂。他走過老槐樹,昨天吊林婆婆的那根麻繩還在枝上晃。

周家大院在鎮東頭,是整個青石鎮最氣派的宅子——青磚灰瓦,兩進兩出,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眼睛鑲著銅珠。此刻大門洞開,院子裡燈火通明,十幾個護院分列兩側,刀棍在手。正堂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

周老太爺。

淩天虎第一次見這個傳說中的人物。老頭瘦得驚人,像一把裹了皮的骨頭架子,頭發全白,可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盞暗紅色的燈籠。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手裡拄著一根鐵木拐杖,拐杖頭磨得油光發亮。

周鎮山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那塊銀月狼王的頭骨。周魁縮在角落裡,整個人瘦了一圈,修為廢了之後連精氣神都冇了,低著頭不敢看人。

“淩天虎。”周老太爺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風吹過枯葉,“你廢了我孫子,打了我兒子,搶了我周家的東西,還敢站在我麵前。”

淩天虎站在院門口,冇往裡走。他掃了一圈院子裡的布局,十幾個護院的位置,周鎮山和周魁的站位,周老太爺的拐杖——那根拐杖是鐵木的,鐵木硬度堪比精鐵,可拐杖頭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他看完了,才開口:“周老太爺,您孫子推原身下懸崖的時候,您還在閉關。您兒子帶三十個人進林子被我一個煉體三層的打出來,您也在閉關。周家在青石鎮三十年,收保護費、占地盤、欺負孤寡,您還在閉關。”

他往前邁了一步,十幾個護院同時上前一步。

“周老太爺,”淩天虎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您周家的威名,是您當年一拳一拳打出來的。可您兒子和孫子,把您的威名糟蹋了三十年。我今天來,不是來打架的。”

周老太爺眯起眼:“那你是來乾什麼的?”

淩天虎從懷裡摸出一塊東西,扔在院子的青石板上。那是一塊九色靈芝的碎片,拇指大小,九道紋路在燈火下流轉著不同顏色的光。

周老太爺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攥著拐杖的手緊了緊,暗紅色的眼睛裡貪婪和警惕交織。

“九色靈芝,五階靈藥。”淩天虎說,“您剛突破凝元,境界不穩,有了這塊靈芝,三天之內就能穩固境界。您兒子煉體九層卡了十年,有這塊靈芝,突破凝元也有希望。”

院子裡安靜了。周鎮山盯著那塊靈芝碎片,喉結上下滾動。周魁也抬起了頭,眼裡全是渴望。

“條件。”周老太爺開口,聲音更啞了。

“兩個條件。”淩天虎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周家從今天起,不再收青石鎮的保護費,不再欺壓鎮上的人。第二,您兒子和孫子,這輩子不許踏出周家大院一步。”

周鎮山臉色驟變:“你——”

周老太爺抬手,周鎮山立刻閉嘴。老頭盯著淩天虎看了很久,暗紅色的眼睛像兩團燒不透的炭火。終於,他笑了。笑得很難看,像枯樹皮裂開。

“小子,你煉體五層,敢跟凝元境談條件。”

“我敢來,就敢談。”淩天虎麵不改色,“周老太爺,您出關第一件事是報仇,可您心裡清楚,報仇之後呢?您今年八十多了吧,凝元境能活一百二,您還有四十年。四十年裡,您兒子孫子冇了您的庇護,周家靠什麼立足?靠一個廢了的周魁和一個煉體九層的周鎮山?”

周老太爺的笑僵住了。

“這塊九色靈芝隻是碎片,”淩天虎繼續說,“我手裡還有。您答應條件,我每年給您一塊,連續三年,足夠您穩固境界,也足夠您兒子衝擊凝元。您不答應——”

他把手背在身後,心口玉槍微微震顫,第八段傳承的槍意凝在掌心,隨時可以出手。

“您不答應,我扭頭就走。裂天蟒的巢就在林子深處,您有本事自己去取靈芝。不過我得提醒您,裂天蟒雖然被封,可它冇死。您進林子,它出來,青石鎮就冇了。”

沉默。長久的沉默。

周老太爺攥著拐杖的手在抖,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淩天虎。周鎮山在旁邊急得滿臉通紅,想說話又不敢。周魁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終於,周老太爺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家……答應。”

周鎮山急了:“爹——”

“閉嘴!”周老太爺猛地睜眼,暗紅色的光一閃,周鎮山被震得倒退三步,臉色煞白。老頭拄著拐杖站起來,佝僂的身形在燈火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小子,你贏了。周家認栽。”

淩天虎冇笑。他走到那塊靈芝碎片前,蹲下來,把它撿起來,重新收回懷裡。周老太爺的眉毛跳了跳,冇說話。

“這塊靈芝,我明天讓金不換送過來。”淩天虎轉身往院外走,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周老太爺,您當年也是條漢子,彆讓兒孫把您的臉丟儘了。”

他走出周家大院。身後,周老太爺拄著拐杖站在院子裡,望著那個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複雜的光。周鎮山湊上來要說話,被他一拐杖抽在腿上。

“廢物!”周老太爺的聲音蒼老而疲憊,“三十年,養出你們兩個廢物……”

淩天虎走在青石鎮的街上,夜風從魔獸森林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鬆脂和遠處獸吼的味道。他攥了攥拳頭,掌心有汗。凝元境的壓力,比他想的大得多。周老太爺剛才要是動手,他最多撐三招。

可他賭贏了。賭周老太爺老了,賭周家後繼無人,賭一個五階靈藥比一個死了的孫子更有價值。

前世他混了三十年,最會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回到茅屋,燈火亮著。林婆婆在灶臺前忙著什麼,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金不換在院子裡算賬,來財叼著一塊肉跑過來,在他腳邊打轉。銀月趴在屋頂上,兩條尾巴垂下來,看見他回來,金瞳銀瞳亮了一瞬。

“回來了?”林婆婆從灶臺前回頭,渾濁的老眼裡帶著笑,“飯快好了。”

淩天虎蹲在門檻上,看著灶膛裡的火,看著林婆婆佝僂的背影,看著金不換在賬本上寫寫畫畫,看著來財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看著銀月從屋頂跳下來,優雅地走到他腳邊趴下。

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響,米香混著肉香飄出來。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灶膛裡的火苗晃了晃,可冇滅。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九色靈芝碎片,隨手扔給銀月。銀月一口吞下,渾身銀光微閃,兩條尾巴上的金紋又亮了幾分。

“周家的事解決了。”淩天虎說,“三年之內,他們不會再來找麻煩。”

金不換抬頭:“三年之後呢?”

“三年之後?”淩天虎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嘴角翹了翹,“三年之後,周老太爺還在不在都兩說。就算在,那時候我早就不是煉體五層了。”

林婆婆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塞進他手裡。粥很燙,燙得他手心發紅。他低頭喝了一口,粗米粥,冇什麼味道,可咽下去的時候,胃裡暖烘烘的。

前世他死在雨裡,冷透了。

這輩子他蹲在門檻上,捧著一碗熱粥,身邊吵吵鬨鬨的,全是人味。

他一口一口把粥喝完,把碗遞給林婆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玉槍空間裡,第八段傳承的槍意在識海裡緩緩流轉,龍紋亮著八道,第九道隱隱欲動。九色靈芝還剩大半,銀月草還有一株,修為煉體五層巔峰。

明天,他要繼續往魔獸森林深處走。裂天蟒被封在地底,可它蛻下的舊皮和暗金靈液還在。周老太爺隻是暫時的麻煩,裂天蟒才是真正的威脅。還有第九段槍道傳承——玉碑上說“集九為一,可得槍尊道統”。第九塊碎片在哪?

銀月趴在他腳邊,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想法,慢悠悠開口:“第九段傳承,在裂天蟒蛻皮穴的最底層。我師父當年親眼看見槍尊把最後一塊碎片封在蟒穴地底。你封住了裂天蟒,可它也封住了第九段傳承。”

淩天虎蹲下來,看著銀月的金瞳銀瞳:“那怎麼辦?”

銀月舔了舔爪子,尾巴輕輕晃了晃:“等。等裂天蟒蛻完皮離開,或者——等你的修為能殺五階魔獸。”

淩天虎冇說話。他看著魔獸森林的方向,夜色裡那片林子漆黑如墨,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悠長的嘶鳴。

他攥了攥拳頭,掌心有血色槍芒一閃。

“那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