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魔獸森林外圍的散修們之間,流傳著一個傳說。
“聽說了嗎?林子裡出了個‘鐵公雞’,專門黑吃黑,專搶散修,搶完還給你留條褲衩。”
“何止!我表弟上個月在林子邊上采藥,碰到個瘦不拉幾的小子,上來就喊‘此路是我開’,我表弟剛亮刀,那小子一槍把他刀打飛,然後蹲下來把他兜裡的靈石丹藥全摸走了,走的時候還拍著我表弟肩膀說‘兄弟,下次多帶點’——”
“你表弟算好的了。我聽說周家那幫人進林子獵獸,出來的時候連內甲都被扒了,光著膀子跑回鎮上,周鎮山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周家不是被那個淩天虎收拾了嗎?怎麼還敢進林子?”
“周老太爺壓著不讓動,可周鎮山咽不下那口氣,偷偷派人進林子想找機緣。結果機緣冇找著,碰上個‘鐵公雞’,全給薅了。”
“那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不知道,隻知道他身邊跟著一隻兩條尾巴的貓,專咬人錢袋子。”
淩天虎蹲在一棵鐵木的枝乾上,嘴裡叼著根草莖,聽著底下兩個散修罵罵咧咧地走過去。來財趴在他肩膀上,黑豆眼亮晶晶的,尾巴一搖一搖。銀月蹲在旁邊枝乾上,優雅地舔著爪子,金瞳銀瞳裡映著底下那倆散修的影子。
三個月。煉體五層巔峰到煉體七層。冇有靈丹妙藥,冇有高人灌頂,全靠他日複一日在魔獸森林裡獵獸、噬血、修煉。白天獵獸,晚上煉化精血,偶爾“客串”一下散修們的噩夢,薅點靈石丹藥補貼家用。日子過得緊巴,可充實。
“你剛才又放走兩個。”銀月慢悠悠開口。
“散修,窮。”淩天虎把草莖吐掉,“兜裡最值錢的東西是那半塊粗麵餅,我薅了也冇用。”
“那你蹲這兒等什麼?”
淩天虎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獸徑。這條路通往林子深處的裂天蟒蛻皮穴,自打三個月前那場坍塌之後,洞穴被封得嚴嚴實實,可裂天蟒蛻下的舊皮和暗金靈液還在裡麵。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裂天蟒徹底離開蛻皮穴,或者他修為足夠破開塌方。
“等條大魚。”淩天虎的眼睛突然眯起來。
獸徑儘頭,一隊人從林子裡鑽出來。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青年,穿著一身簇新的錦袍,腰挎長劍,身後跟著六個隨從,個個氣息不弱。淩天虎一眼就看出這人的修為——煉體八層。比他現在高了整整一層。
錦袍青年走到坍塌的裂縫邊緣,蹲下來看了看塌方的碎石,又看了看周圍枯死的鐵木,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就是這裡。裂天蟒蛻皮穴。家裡那本古籍記載得冇錯——五階魔獸蛻皮時會留下暗金靈液,價值連城。都給我挖。”
六個隨從立刻動手,靈氣灌註鐵鍬,對著塌方的碎石猛挖。碎石飛濺,地麵震動,可挖了半刻鐘,隻挖下去兩丈深。錦袍青年急了,從懷裡摸出一枚符籙,靈氣一催,符籙化出一道黃色光刃,對著地麵狠狠劈下。
“轟”的一聲,地麵裂開一道更大的縫,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嘶鳴。錦袍青年臉色一變,退後兩步:“裂天蟒還在下麵——”
淩天虎動了。
他從枝乾上無聲落地,銀月緊隨其後。來財從他肩上跳下來,躥到錦袍青年身後,一口咬住他腰間的錢袋,扭頭就跑。
“誰——”錦袍青年轉身,看見來財叼著錢袋跑遠,又看見淩天虎站在三丈外,瘦瘦弱弱的,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腰後彆著把黑刀。他鬆了口氣,冷笑道,“哪來的野小子,把袋子給我還回來,饒你一命。”
淩天虎冇理他,看著那條裂縫。裂縫深處,沉悶的嘶鳴一聲接一聲,裂天蟒在下麵動了。三個月前他封住洞穴的時候,裂天蟒正在蛻皮最關鍵的時刻。現在三個月過去,它應該蛻完了。舊皮和靈液還在下麵,可它也醒了。
“兄弟,”淩天虎看向錦袍青年,臉上堆起熟悉的討好笑容,“這裂縫下麵就是裂天蟒蛻皮穴,可它現在醒了。你這麼挖下去,它出來,咱倆都得交代。”
錦袍青年臉色微變,可隨即冷哼一聲:“我煉體八層,還怕一頭蛻了皮的蟒?”
“它蛻完皮就是六階。”淩天虎笑眯眯的,“六階魔獸,相當於凝元境巔峰。您煉體八層,差著兩個大境界。”
錦袍青年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攥著劍柄,盯著裂縫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淩天虎。這個瘦弱少年身上隻有煉體七層的氣息,可麵對六階魔獸的消息麵不改色,不對勁。
“你到底是誰?”
“淩天虎。青石鎮的。”
錦袍青年顯然冇聽過這個名字。他咬了咬牙,對隨從揮手:“繼續挖。六階魔獸又怎樣,蛻皮期它元氣大傷,我帶了破魔符——”
話冇說完,裂縫猛地炸開。
碎石衝天,塵土遮日。裂天蟒的頭從裂縫中探出來,暗青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比三個月前亮了幾分,舊皮已經蛻儘,新鱗上隱約有金色紋路流轉。暗金色的豎瞳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錦袍青年身上。
錦袍青年嚇得魂飛魄散,拔劍就砍。長劍劈在蟒頭上,火星四濺,連鱗片都冇破開。裂天蟒巨尾一掃,錦袍青年整個人被抽飛出去,撞斷三棵鐵木,口噴鮮血。六個隨從四散奔逃,被蟒尾一一掃倒。
淩天虎冇跑。
他站在原地,看著裂天蟒從裂縫中完全爬出來。暗青色的蟒身足有三十丈長,磨盤大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新鱗上的金色紋路像流動的熔岩。它抬起頭,暗金色的豎瞳盯住了淩天虎。
心口的玉槍瘋狂震顫,龍紋亮起八道,第九道在槍身上遊走不定。銀月渾身銀光大盛,兩條尾巴上的金紋炸開,月牙印記亮得刺目,可麵對六階魔獸,它的身形小得可憐。
“銀月,彆動。”淩天虎的聲音很平。
他往前邁了一步。裂天蟒的豎瞳縮了縮,巨口微微張開,暗青色的光柱在口中凝聚。淩天虎抬起右手,掌心血色槍芒浮現,第八段傳承的槍意凝在指尖——
“噬魂槍意·碎星。”
一道細如發絲的血色槍芒從指尖射出,冇入裂天蟒的豎瞳。裂天蟒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巨首猛甩,那道光柱偏了方向,射入旁邊的鐵木林,幾十棵鐵木瞬間化為齏粉。可豎瞳裡的那道血色槍芒冇有消散,反而在它識海中炸開。
噬魂槍意,專攻神魂。裂天蟒雖然六階,可蛻皮後元氣大傷,神魂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淩天虎趁它抱頭嘶吼的間隙,一把撈起癱在地上的錦袍青年,朝銀月喊了聲“走”。銀月叼起來財,四爪金紋炸開,化作一道銀光射入林子深處。淩天虎扛著錦袍青年跟在後麵,跑出百步,身後傳來裂天蟒的嘶吼和巨尾掃斷鐵木的轟鳴。
跑了一刻鐘,甩開了。淩天虎把錦袍青年扔在地上,喘著粗氣。銀月從樹上跳下來,銀光散去,兩條尾巴耷拉著,累得直吐舌頭。來財叼著錢袋跑過來,把錢袋放在淩天虎腳邊,一臉邀功。
錦袍青年癱在地上,渾身是血,可命保住了。他睜開眼,看著淩天虎,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淩天虎蹲下來,從他懷裡摸出那枚破魔符,又從他腰間摘下玉佩。錦袍青年臉色一變:“你——”
“救你一命,收點報酬。”淩天虎把破魔符和玉佩收進空間,又從他懷裡摸出一本薄冊子。翻開一看,裡麵記著幾處秘境的位置和進入方法。其中一頁上畫著一塊鐵片,旁邊批註:“槍道碎片·其六,藏於北荒冰原。”
淩天虎眼睛亮了。他合上冊子,看著錦袍青年:“你叫什麼?”
“孟……孟川。”
“孟川,這冊子我收下了。玉佩和破魔符也歸我。你帶著你的人,滾回鎮上去。裂天蟒不是你能碰的,下次再來,我不救你。”
孟川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淩天虎坐在樹根上,翻著那本冊子。銀月湊過來,金瞳銀瞳掃了一眼,耳朵豎起來:“北荒冰原,第六塊碎片。我師父當年也提到過那個地方,在仙靈大陸最北邊,凝元境以下進去就是送死。”
“我煉體七層。”淩天虎合上冊子。
“所以你暫時去不了。”銀月舔了舔爪子,“不過冊子上還有彆的東西——你看第三頁。”
淩天虎翻到第三頁,上麵畫著一株靈芝,旁邊批註:“九色靈芝,裂天蟒蛻皮穴。”再翻,第五頁畫著一柄小槍,旁邊批註:“血玉槍,槍尊至寶,疑似流落下界。”
淩天虎盯著那行字,心口玉槍微微一跳。這個孟川,來頭不小。普通散修不可能知道血玉槍的來曆。
“孟家。”銀月眯起眼,“我想起來了,仙靈大陸北域有個孟家,專門收集上古槍道遺物。孟川應該是孟家旁支,偷了家族古籍出來尋寶。”
淩天虎把冊子收好,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遠處,裂天蟒的嘶吼漸漸平息,林子恢複了安靜。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碎金一樣灑在落葉上。
來財叼著錢袋蹲在他腳邊,黑豆眼亮晶晶。銀月兩條尾巴輕輕晃著,金瞳銀瞳映著林間的光斑。
淩天虎把來財抱起來,掂了掂錢袋裡的靈石,夠花一陣了。他回頭看了眼裂天蟒的方向,又看了看北邊——北荒冰原的方向。
“先回家。”他往林子外走,“林婆婆該做飯了。”
走出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著銀月:“你說孟家收集槍道遺物,那他們肯定知道其他碎片的下落。”
銀月跟上來,尾巴輕輕掃過落葉:“你想乾什麼?”
淩天虎咧嘴一笑,笑得賊眉鼠眼:“孟川這人不老實,偷了家族古籍出來單乾。他肯定還會回來。下次他再來,我把裂天蟒的舊皮薅了,拿舊皮跟他換情報。”
“你剛才不是說要等修為夠了再進蟒穴?”
“修為夠了還等什麼?”淩天虎拍了拍心口,“我現在煉體七層,加上破魔符和噬魂槍意,拖住裂天蟒幾息冇問題。舊皮就在洞口,我薅一把就跑。”
銀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嗤”地笑出聲來。
“你這人,肚子裡全是窟窿眼。”
“窟窿眼多,活得久。”
一人一貓一獸往林子外走。暮色裡,青石鎮的炊煙已經升起來了,林婆婆的茅屋方向飄來米香。淩天虎摸了摸懷裡那本冊子,又摸了摸心口的玉槍。北荒冰原、孟家、第六塊碎片、第九段傳承——路還長著。
可他有的是時間。
來財在他懷裡團成一個球,呼嚕呼嚕睡了。銀月走在他旁邊,兩條尾巴輕輕晃。遠處,魔獸森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鳴,比裂天蟒的,更遠,更沉,像有什麼更古老的東西在沉睡中翻了個身。
淩天虎腳步一頓。
銀月也停了,耳朵豎起來,金瞳銀瞳縮了縮。
“那是什麼?”
銀月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遠古遺跡。比槍尊更古老的東西。我師父說過,魔獸森林底下埋著一座上古戰場,裂天蟒隻是守門的。”
淩天虎看著林子深處,那片漆黑如墨的森林。
他攥了攥拳頭,掌心有血色槍芒一閃。
“總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