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枚破境丹,淩天虎隻用了七天。
前三天,一枚丹藥煉化十二個時辰。第四天開始,他發現自己吞下丹藥後,玉槍空間裡的龍紋會自動纏繞上來,把藥力吞噬、提純、反哺,煉化速度翻了一倍。第五天,他一次吞了兩枚。第七天,最後三枚一起下肚。
藥力在經脈裡炸開的瞬間,他整個人被一層暗金色的光裹住了。銀月從屋頂跳下來,兩條尾巴繃得筆直,金瞳銀瞳死死盯著那團光。來財在院子角落裡急得團團轉,嘴裡“嗷嗷”叫。金不換從柴房裡衝出來,胖臉上還沾著丹灰,手裡攥著半塊冇啃完的餅。
“成了?”他問銀月。
銀月冇理他,爪子按在地麵上,金紋亮了一瞬。那團光裡的氣息從煉體八層巔峰一路攀升——九層初期、九層中期、九層巔峰——然後“轟”的一聲,光團炸開,淩天虎從裡麵走出來。
渾身骨骼劈啪作響,肌肉線條比七天前深了幾分,原本瘦弱的肩膀寬了一指,拳頭攥緊時,掌心的空氣都被捏得“啪”一聲脆響。煉體巔峰。離凝元境隻差一層窗戶紙。
“你他娘的……”金不換咽了口唾沫,“七天從八層衝到巔峰,我師父當年要是活著,能把你切片研究。”
淩天虎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響了一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血色槍芒一閃,比之前粗了三分,凝實了五分。玉槍空間裡,裂天蟒的舊皮已經被龍紋吞噬了大半,暗金靈液的靈氣融入了經脈,第九道龍紋在槍身上隱隱遊走,就差最後一點火候。
“還有多久?”銀月問。
“凝元境,快了。”淩天虎攥了攥拳,“再來一場硬仗,就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話音冇落,院子外麵傳來腳步聲。孟川從菜地裡直起腰,手按在刀柄上。金不換把餅塞進嘴裡,胖手摸向腰間的布袋。來財從角落裡躥出來,鑽進淩天虎懷裡,黑豆眼盯著院門。
來的人是老周頭。
鐵匠老周頭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一塊鐵牌,臉上神色複雜。他看了看院子裡的陣仗——金不換手裡攥著煙霧彈,孟川橫刀而立,銀月兩條尾巴豎著,來財齜著牙——老周頭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把鐵牌遞過來。
“周家的人送來的。說周老太爺請你去周家大院一趟。”
淩天虎接過鐵牌。鐵牌巴掌大,上麵刻著一個“周”字,背麵刻著一行小字:“三年之約已到,請淩小友過府一敘。”
三年。從周老太爺出關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三年。淩天虎把鐵牌翻過來看了看,嘴角翹了翹。
“三年了。”銀月跳上他的肩膀,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耳朵,“周老太爺當年答應你的條件——不踏出周家大院一步,不收保護費,不欺壓鎮上人。這三年,他做到了。”
“所以他找我,不是報仇。”淩天虎把鐵牌收進空間,轉身往屋裡走,“婆婆,我出去一趟。”
林婆婆從灶臺邊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帶著擔憂,可冇多問,隻是從鍋裡撈了兩個粗麵餅塞給他:“路上吃。”
淩天虎接過餅,揣進懷裡。來財鑽進他懷裡,銀月跳上他肩膀,金不換和孟川跟在後麵。一行人往鎮東走。
青石鎮這三年變化不小。街上人多了,鋪子多了,張嬸的豆腐攤變成了豆腐鋪,孫滿倉的百草堂翻修了一遍,門口掛上了新招牌。老槐樹還在,枝繁葉茂,當年吊林婆婆的那根麻繩早就不見了,枝上係著幾根紅布條,是鎮上人祈福掛的。
走過鐵匠鋪,老周頭跟上來,悶聲道:“周老太爺這兩年身體不行了。去年冬天咳了三個月,周鎮山請了大夫,說是舊傷複發,撐不了多久。”
淩天虎腳步頓了頓。
走到周家大院門口,大門敞著,院子裡乾乾淨淨。十幾個護院站在兩側,可手裡冇拿刀棍。周鎮山站在正堂門口,臉上的疤還在,可精氣神比三年前差了許多,腰微微彎著,兩鬢白了一片。他看見淩天虎,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路。
正堂裡,周老太爺靠在太師椅上,蓋著一條薄毯。三年前那個乾瘦卻精神矍鑠的老頭,如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暗紅色的眼睛也暗了,像兩盞快燃儘的燈。他看見淩天虎進來,渾濁的老眼裡亮了一瞬。
“來了。”周老太爺的聲音比三年前更啞了,像風吹過破風箱。
淩天虎站在他麵前,來財從懷裡探出腦袋,銀月蹲在他肩膀上,金瞳銀瞳映著老頭那張枯瘦的臉。
“周老太爺,三年到了。”
周老太爺點頭,從薄毯下麵摸出一個木匣子,放在桌上。木匣子很舊,邊角磨得發亮,上麵刻著簡單的雲紋。
“這是周家這些年攢的東西。靈石、丹藥、幾本功法。不多,可夠鎮上那些孤寡老人吃幾年了。”周老太爺看著淩天虎,“你當年說,讓我趙家——讓我周家做點好事積德。我做了。周家這三年冇出過大門,冇欺負過人,每個月給鎮上送米送藥。我做這些,不是怕你。”
淩天虎冇說話。
“我活不了幾天了。”周老太爺的聲音很平,“鎮山和魁兒,以後你多照看。他們不成器,可到底是周家的根。”
周鎮山站在門口,低下了頭。周魁縮在角落裡,瘦得脫了形,可眼裡那股子混賬氣冇了,隻剩下麻木和怯懦。
淩天虎看著周老太爺。三年前他拿九色靈芝碎片換林婆婆一條命,拿三年之約換青石鎮太平。他賭周老太爺老了,賭周家後繼無人。他賭贏了。可此刻看著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他心裡冇什麼快意。
“周老太爺,”淩天虎開口,“你當年一拳一拳打出來的威名,你自己掙的。周鎮山和周魁不成器,可你做得夠多了。周家的事,我應了。”
周老太爺看著他,枯瘦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笑得很難看,可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最後那點光安定了下來。
淩天虎轉身往院外走。走到門口時,周老太爺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小子,你比三年前強了。”
“您也比三年前老了。”
周老太爺笑了,笑出了眼淚。
走出周家大院,陽光落下來,暖融融的。銀月兩條尾巴輕輕晃,來財從懷裡跳下來,在青石板路上跑了兩步,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金不換和孟川跟在後麵,一個在算周家木匣子裡有多少靈石,一個在感慨“我大伯要是也這麼明事理就好了”。
淩天虎走在青石鎮的街上,路過張嬸的豆腐鋪,張嬸塞給他一塊熱豆腐。路過百草堂,孫滿倉站在門口衝他點了點頭。路過老槐樹,樹枝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
他站在老槐樹底下,回頭看了一眼周家大院的方向。周鎮山正扶著周老太爺從正堂出來,老頭佝僂著背,可脊梁挺得筆直。
淩天虎收回目光,把手裡的熱豆腐分了一半給來財,剩下一半自己啃了一口。豆腐是剛出鍋的,燙嘴,可香。
“回家。”他拍了拍來財的腦袋。
銀月跳上他肩膀,尾巴掃過他的耳朵。金不換在後麵喊:“木匣子裡有八十三塊靈石,兩瓶三階丹藥,還有一本槍法——你等等我,賬還冇算完——”
孟川在旁邊嘀咕:“八十三塊,我大伯隨手賞人都比這多……”
淩天虎冇理他們,往鎮東走。暮色裡,林婆婆的茅屋方向又升起了炊煙。那間破茅屋,屋頂漏星子,牆是土坯的,可鍋裡總有熱飯,灶膛裡總有火。
他走進院子,林婆婆端著碗出來:“回來了?飯好了。”
淩天虎蹲在門檻上,接過碗。來財鑽進林婆婆懷裡,銀月跳上屋頂,金不換和孟川擠在院子裡搶桌子。米飯冒著熱氣,菜是野菜燉豆腐,湯是雞湯——林婆婆把最後那隻雞燉了。
他低頭扒飯,聽著院子裡的吵鬨,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
三年了。
三年前他剛穿過來,躺在那張硬板床上,連根柴刀都是豁口的。三年後他煉體巔峰,玉槍龍紋亮了八道,身邊圍著一群吵吵鬨鬨的人。
他扒完最後一口飯,把碗遞給林婆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婆婆,過兩天我出趟遠門。”
林婆婆手一頓,隨即笑著點頭:“去吧。家裡有我。”
淩天虎看著她佝僂的背影,看著院子裡搶飯的金不換和孟川,看著屋頂上打盹的銀月,看著懷裡縮成球的來財。
他深吸一口氣,往柴房走去。今晚,他要最後煉化裂天蟒舊皮剩下的那點精華,把修為推到煉體巔峰的極致。
然後,凝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