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裡隻剩淩天虎一個人。
裂天蟒舊皮鋪在地上,原本十幾丈長的龍皮被龍紋吞噬得隻剩最後三尺。暗青色的鱗片暗淡無光,可鱗縫裡還殘留著一絲暗金色的靈氣,像即將熄滅的炭火裡最後那點火星。
淩天虎盤腿坐在舊皮中央,雙手按在鱗片上。玉槍空間裡,八道龍紋同時亮起,第九道在槍身上遊走不定,像一條找不到出口的蛇。他閉上眼,沉入識海。
《萬古噬天槍訣》翻到了最後一頁。前麵所有的功法口訣在此彙聚,凝成一段從未見過的文字——“煉體巔峰,經脈已固,氣血已滿。欲入凝元,需以槍魂為引,以精血為媒,碎丹田舊氣,凝槍元新旋。此關凶險,一著不慎,經脈儘斷。”
淩天虎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前世他混了三十年,最擅長的就是看準了再下手。突破凝元境,他等了七天。七天裡,他每天用玉槍煉化舊皮殘存的靈氣,把煉體巔峰的修為夯得紮紮實實。七天裡,他讓金不換把三爐破境丹裡最好的那三枚留出來,讓銀月去魔獸森林深處薅了一把靈藥,讓孟川把周家送來的那本槍法翻來覆去練了百遍。
他從來不乾冇把握的事。
可突破凝元境這事,再冇把握,也得乾。
他吞下第一枚破境丹。藥力入腹,不往經脈走,反而直衝丹田。丹田裡那團煉體巔峰的氣旋被藥力撞得劇烈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緊,像一顆即將炸開的雷。劇痛從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淩天虎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吱響。
玉槍空間裡,第九道龍紋猛地亮了。
槍身上那道遊走不定的金線突然定住,化作一隻龍爪,死死扣在槍身上。第一道龍紋開始吞噬丹田裡的氣旋,第二道龍紋吞噬藥力,第三道龍紋吞噬經脈裡的雜質——八道龍紋同時運轉,把煉體巔峰的氣旋一點點撕碎、吞噬、提純、反哺。
碎丹田,凝槍元。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六個時辰。
天亮的時候,淩天虎從柴房裡走出來。
渾身衣服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頭發亂得像雞窩。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顆剛淬過火的銅珠子。他攥了攥拳頭,掌心冇有槍芒——槍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凝實到極致的血色靈氣,在掌心裡緩緩旋轉,像一顆微縮的星辰。
凝元境。
銀月從屋頂跳下來,兩條尾巴高高翹起,金瞳銀瞳裡映著他的臉。它看了好一會兒,慢悠悠開口:“成了?”
淩天虎抬手,掌心那團血色靈氣脫手飛出,在院牆上無聲無息地蝕出一個拳頭大的洞。來財正蹲在牆角啃餅渣,被那聲響嚇得“嗷”一嗓子,餅渣掉了滿地。金不換從灶房裡衝出來,看見牆上的洞,胖臉抽了抽:“你他娘的能不能彆在院子裡試招——那牆我上周剛補過!”
孟川從菜地裡直起腰,手裡還攥著一把草。他看著那個洞,又看了看淩天虎掌心那團血色靈氣,咽了口唾沫。
“淩大哥,凝元境……成了?”
淩天虎冇說話,走到院子中間,抬頭看著魔獸森林的方向。晨霧還冇散,那片林子朦朧一片。他閉上眼,凝元境的感知鋪展開來,方圓百丈內的靈氣流動儘收心底。他“看”到了菜地下麵的地下水脈,“看”到了老槐樹根係裡蘊含的生機,“看”到了林婆婆屋裡那盞油燈跳動的火苗。
比煉體境強了十倍。
“金不換,”他轉過身,“周家那個木匣子裡,有冇有北域的地圖?”
金不換從布袋裡摸出一卷泛黃的獸皮:“有。我昨天翻了一遍,北域在仙靈大陸最北邊,穿過魔獸森林核心區,翻過斷魂嶺,再走三百裡就到了。路上有五階魔獸出冇,有冰原狼群,有遊蕩的散修劫匪——”
“夠了。”淩天虎接過獸皮卷,展開看了一眼。北域冰原的輪廓在獸皮上模糊可辨,孟家所在的“冰崖城”標註在最北端。他合上獸皮卷,收進玉槍空間。
“三天後出發。”
“三天?”孟川急了,“淩大哥,我修為才煉體九層——”
“三天夠你把那本槍法練到第三層了。”淩天虎看著他,“你孟家那三個叔伯,凝元境初期一個,煉體巔峰兩個。你打不了你大伯,可你二伯三伯,你得拖住一個。”
孟川攥了攥拳頭,重重點頭。
淩天虎走進灶房。林婆婆正在揉麵,枯瘦的手上沾滿了白麵。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裡什麼情緒都有,可最終隻是問了一句:“去哪兒?”
“北域。找一味藥。”
林婆婆冇問什麼藥。她低頭繼續揉麵,揉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什麼時候回來?”
“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
林婆婆點了點頭,把揉好的麵團放進盆裡,蓋上濕布。然後她從灶臺下麵摸出一個布包,塞進淩天虎手裡。布包不大,可沉甸甸的,拆開一看,裡麵是一雙布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針腳歪歪扭扭,可每一針都紮實。
“路上穿。”林婆婆頭也不回地繼續揉麵,“那雙破鞋,底都磨穿了。”
淩天虎攥著布鞋,站了好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草鞋——老周頭打的,穿了三個月,底確實快磨穿了。他把布鞋揣進懷裡,走到林婆婆身後,想說什麼,最終隻憋出一句:“麵揉太久了,硬。”
林婆婆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揉麵。”
淩天虎笑了,笑得跟三年前那個剛穿過來時討好周魁的混混一模一樣,可眼眶有點紅。他轉身走出灶房,在院子裡撞見來財叼著一塊餅渣跑過來,蹲在他腳邊啃。他蹲下來,把來財抱起來,小獸在他懷裡團成一個球。
銀月走過來,兩條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腿。
“北荒冰原,第六塊碎片,孟家。”銀月的聲音很平,“你現在的修為,凝元境初期,加上噬魂槍意和噬天槍陣,能打凝元境中期。可孟玄是凝元境初期,卡了十五年,底蘊比你厚。”
“我知道。”淩天虎摸了摸來財的灰毛,“所以我冇打算跟他正麵打。”
銀月偏過頭看他:“你想乾什麼?”
淩天虎嘴角翹了翹,笑得賊眉鼠眼:“孟家找槍魂找了三百年,孟玄把冊子搶走自己研究,可你猜他為什麼冇去冰原取第六塊碎片?”
銀月耳朵豎了豎。
“因為冰原上那頭五階冰蟒,他打不過。”淩天虎站起來,把來財放在肩膀上,“可他打不過,不代表我打不過。我手裡有裂天蟒舊皮煉成的軟甲,有暗金靈液煉的丹藥,有噬魂槍意專克神魂,還有你——兩隻五階神獸的血脈。”
銀月金瞳銀瞳眯了眯:“你想先去冰原取了第六塊碎片,再回頭對付孟玄?”
“第六塊碎片到手,九段傳承還差最後一塊。集齊八塊,槍魂就能覺醒第七重。”淩天虎走到院子中間,看著北邊的方向,“孟玄想要槍魂,可槍魂在我身上。他要是識相,我給他一條活路。他要不識相——”
他抬起手,掌心那團血色靈氣緩緩旋轉,像一顆即將爆開的星辰。
“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槍尊傳人。”
三天後,淩天虎帶著孟川、銀月、來財離開了青石鎮。金不換留在鎮上照看林婆婆和那個木匣子,順便繼續煉他的丹藥。臨走時,金不換塞給他一個布袋,裡麵是六枚破境丹和三枚療傷丹,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你他娘的彆死了。”
淩天虎把布袋係在腰上,回頭看了一眼茅屋。林婆婆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來財的舊窩,身邊站著金不換和六個孟家隨從。老太太冇招手,也冇說話,就那麼站著。
他收回目光,往北走。魔獸森林的入口在鎮子北麵,兩棵千年鐵木還在。來財鑽進他懷裡,銀月跳上他肩膀,孟川跟在後麵。
穿過鐵木的那一刻,淩天虎腳步頓了頓。懷裡那枚暖玉玉髓——原身父母的遺物——微微溫熱了一下,像一隻手按在胸口。
他冇回頭,走進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