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不寬,可河麵上的寒氣重得嚇人。淩天虎走到河邊,呼出的氣在麵前凝成白霧,腳下的凍土硬得像鐵。河麵結著厚冰,冰層下麵暗流湧動,時不時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他站在冰麵上,長槍拄在身側,血色靈氣在槍尖凝成一團旋轉的光。霧氣翻湧,一道巨大的暗影從河底緩緩上浮。

冰麵裂了。

裂天蟒當初從地底衝出來的動靜,跟這個比像小孩子放炮仗。整條冰河從中間炸開,冰屑飛濺如雨,一條通體銀白的巨蟒從河底衝天而起,蟒身粗如水缸,長逾三十丈,每一片鱗都像打磨過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它的豎瞳是淡藍色的,像兩顆凍結的湖。

五階冰蟒。

淩天虎仰頭看著那條從河底升起的冰龍,心口玉槍瘋狂震顫,第九道龍紋亮得刺目。冰蟒的豎瞳鎖定了這個站在碎冰上的渺小人類,巨口一張,一道冰藍色的光柱噴湧而出。

淩天虎側身避開,光柱掃過身後的凍土,地麵瞬間結了一層三尺厚的冰。他踩著冰麵滑出去,槍尖在地上一撐,整個人彈向冰蟒的脖頸。冰蟒巨尾橫掃,淩天虎在半空硬生生扭腰,槍尖點中蟒尾,借力彈上更高的地方。

銀月說過,冰蟒的弱點在脖頸下三寸的逆鱗。

冰蟒的豎瞳縮了縮。它顯然冇想到這個人類敢近身。巨首猛甩,脖頸上的冰晶鱗片炸開,化作漫天冰錐,鋪天蓋地射來。淩天虎把長槍舞成一麵血色圓盾,冰錐撞上來碎成粉末,可衝擊力震得他虎口發麻。

凝元境初期巔峰對五階冰蟒,硬拚差著一截。

他需要近身。

淩天虎從玉槍空間裡摸出裂風雕的尾羽——八根,五階魔獸的羽毛,硬度堪比精鐵。血色靈氣灌入羽毛,八根尾羽化作八道血色流光,繞著他旋轉一圈,然後同時射出。冰蟒的豎瞳猛地縮緊,八根尾羽釘入它脖頸兩側的冰晶鱗片,冇入三寸。

冰蟒吃痛,巨首猛甩,淩天虎抓住這一瞬,踩著飛濺的冰屑衝上蟒頸,右手握住一根尾羽,整個人掛在蟒脖子上。左手探出,掌心血色靈氣凝成槍尖,狠狠刺入逆鱗。

冰蟒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蟒身劇烈翻滾,把淩天虎甩了出去。他在冰麵上滑出十幾丈遠,後背撞上一塊碎冰,五臟翻湧。可逆鱗被他那一槍撕開了一道口子,淡藍色的精血從傷口湧出來,在冰麵上淌成一條小河。

玉槍空間裡的龍紋瘋狂震顫,隔著空氣開始吞噬冰蟒的精血。

冰蟒瘋了。它猛地紮入河底,冰水炸開,巨大的漩渦把周圍的碎冰全吸了進去。淩天虎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盯著河麵。冰蟒入水,他的龍紋就吸不到精血。這條河是它的主場。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冰麵。河麵結冰,冰層下麵暗流湧動。冰蟒在水裡,可冰層是它的屏障,也是它的囚籠。

淩天虎抬起長槍,槍尖朝下,狠狠紮入冰麵。

血色靈氣順著槍尖灌入冰層,在冰麵下炸開。整條河的冰層同時碎裂,冰蟒的退路被切斷,龐大的身軀從碎冰中被迫衝出來。淩天虎踩著浮冰衝上去,槍尖對準逆鱗的傷口,又是一槍。

這一槍灌入了噬魂槍意。

冰蟒的豎瞳猛地放大,神魂被噬魂槍意擊中,龐大的身軀僵了一瞬。淩天虎抓住這一瞬,右手按在逆鱗傷口上,玉槍空間裡的龍紋瘋狂吞噬。冰蟒的精血、天賦、殘餘的修為,一股腦灌入經脈。

凝元境中期。

冰蟒的豎瞳漸漸暗淡。它龐大的身軀沉入冰河,砸碎大片浮冰,緩緩沉入河底。淩天虎站在一塊浮冰上,喘著粗氣,掌心還殘留著冰蟒精血的寒意。

他等了幾息,確認冰蟒徹底沉底,才踩著浮冰回到岸邊。來財從孟川懷裡躥出來,撲進他懷裡,黑豆眼上下打量他,嘴裡“嗚嗚”叫。銀月從嶺上跳下來,四爪金紋落在冰麵上,兩條尾巴輕輕晃。

“死了?”銀月問。

“死了。”淩天虎把來財塞進懷裡,往冰蟒沉底的地方看了一眼。冰河底部,冰蟒的巢穴就在河心深處。他脫了外衣,隻穿單衣,深吸一口氣,紮入冰河。

河水冷得刺骨,可血色靈氣在體表凝成一層薄膜,把寒氣擋在外麵。他往下潛了十幾丈,河底出現一個巨大的冰穴。冰穴裡堆著冰蟒蛻下的舊皮、幾株冰藍色的靈藥、十幾塊極品冰靈石,還有一塊玉碑。

和裂天蟒蛻皮穴裡一模一樣的玉碑。

淩天虎遊過去,手按在玉碑上。識海裡《萬古噬天槍訣》翻到新的一頁,一行字浮現——“槍尊傳承·其六,鎮於冰蟒巢穴。取碑者,需以槍道修為破碑上封印。”

凝元境中期。封印強度凝元境後期。差著一截,可玉槍在空間裡瘋狂震顫,第九道龍紋亮得刺目,整個槍身都在嗡鳴。淩天虎深吸一口氣,掌心血色靈氣灌入玉碑。

玉碑炸了。

一道槍影從碎末中衝天而起,冇入淩天虎眉心。識海炸開一片冰藍色的光,第六段槍道傳承灌入——噬天槍陣·冰封、噬天槍意·寒星、噬天槍魂·冰蟒。

與此同時,玉槍空間裡第九道龍紋終於亮了。

九道龍紋全亮,槍身嗡鳴不止,血玉槍從空間裡浮出來,懸浮在淩天虎麵前。槍身上九道龍紋交織成一條完整的龍形,龍首在槍尖,龍尾在槍尾,龍眼處兩個金點亮得像兩顆小太陽。

第九道龍紋亮起的那一刻,淩天虎識海裡浮現出一段完整的記憶碎片——

遠古槍尊站在一片虛空之中,麵前是一條橫亙天地的巨槍。槍尊抬手,一掌拍在槍身上,巨槍碎裂成九塊,散落天地。槍尊的虛影回過頭來,看著淩天虎。

“九段傳承,集齊八段。最後一段,在裂天蟒蛻皮穴最底層。取最後一段者,需以九段傳承之力破封。封解之日,槍魂覺醒。”

記憶碎片消散。淩天虎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浮上了水麵。來財趴在岸邊急得團團轉,銀月兩條尾巴繃得筆直,孟川攥著刀站在岸邊。

他遊到岸邊,爬上去。渾身濕透,可掌心那團血色靈氣比之前凝實了不止一倍。凝元境中期穩固,第六段傳承到手,九道龍紋全亮。

“第六塊碎片,到手了。”他把濕衣服擰了擰,“第九道龍紋也亮了。還差最後一段傳承,槍魂就能覺醒。”

銀月盯著他,金瞳銀瞳裡映著九道龍紋全亮的血玉槍虛影,好一會兒才開口:“槍魂覺醒之後呢?”

“不知道。”淩天虎把濕衣服穿上,凍得打了個哆嗦,“可我感覺,槍魂覺醒的那一刻,很多東西都會變。”

孟川從懷裡摸出獸皮地圖,指著冰崖城的方向:“淩大哥,冰崖城就在前麵。我大伯孟玄,應該已經知道我來了。”

淩天虎看著冰崖城的方向。冰崖在冰原儘頭拔地而起,崖頂建築隱約可見。那座城裡,有一個卡了十五年凝元境初期的孟玄,一個煉體巔峰的孟鶴,一個煉體九層的孟年。

還有一個被搶走的槍魂冊子。

他攥了攥拳頭,掌心血色靈氣凝成槍尖,又散去。

“走吧。”他把來財揣進懷裡,拍了拍孟川的肩膀,“去孟家。”

孟川攥著刀,咬著牙點頭。

三人往冰崖城走。凍土在腳下延伸,冰河在身後封凍。來財縮在淩天虎懷裡,抱著那塊極品冰靈石不撒手。銀月走在前麵,兩條尾巴輕輕晃,四爪金紋在冰麵上留下淺淺的金色爪印。

淩天虎走在最後。他摸了摸心口的玉槍,又摸了摸懷裡那塊暖玉玉髓。北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可心口那團火暖得很。

前世他死在雨裡,冷透了。

這輩子他走在冰原上,懷裡揣著槍,身邊跟著人,前麵還有一座城等著他去薅。

他嘴角翹了翹。

“孟玄,你最好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