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崖城不大，可城牆厚得嚇人。
淩天虎站在城門外，仰頭看著那道從冰崖上鑿出來的城牆，足有十丈高，牆麵凍得發亮，隱隱透著一層淡藍色的冰光。城門兩側站著四個守衛，身上穿著厚實的獸皮甲，手裡握著冰鐵打造的長矛，矛尖上凝著寒氣。
“孟家在冰崖城經營了一百多年。”孟川站在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我大伯孟玄是城主，城裡一半的鋪子都是孟家的。我那幾個堂兄堂弟都在城裡，修為最高的孟浩，煉體巔峰。”
淩天虎點頭。來財從懷裡探出腦袋，黑豆眼盯著城門上的冰晶紋路，鼻子抽了抽。銀月蹲在他肩膀上，兩條尾巴垂下來，金瞳銀瞳掃過那四個守衛，慢悠悠開口：“城裡有一股氣息，凝元境中期。不止一個。”
“孟玄是初期。”孟川說。
“那就是他請了幫手。”淩天虎把來財按回懷裡，整了整衣裳，“走吧，進去看看。”
四人往城門走。守衛攔住他們，目光在孟川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臉色一變：“四少爺？您回來了？”
孟川點頭，指了指淩天虎：“我朋友，來見大伯。”
守衛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了行。淩天虎走過城門的時候，感覺到一道無形的靈氣掃過全身，像一隻手在摸他的底。玉槍空間裡的龍紋微微一震，把那道靈氣無聲無息地吞了。
冰崖城的主街不長，兩邊全是鋪子。賣冰鐵的、賣獸皮的、賣丹藥的，人來人往，比青石鎮熱鬨了不止十倍。淩天虎掃了一圈，發現好幾家鋪子的招牌上都刻著孟家的族徽——一柄冰藍色的錘子。
“你們孟家還開鐵匠鋪？”他問。
“祖上傳下來的。”孟川低聲道，“孟家以冰鐵鍛造起家，後來才開始收集槍道遺物。我爺爺那輩改了路子，可鋪子還留著。”
走過主街，儘頭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宅院。宅院依冰崖而建，青石砌的圍牆足有三丈高，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匾，上麵三個大字：孟冰閣。
門口站著兩個人。左邊一個四十來歲，身形瘦高，臉上冇什麼肉，顴骨突出，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右邊一個三十出頭，矮壯敦實，絡腮胡子遮了半張臉，可眼睛亮得很。
孟川的腳步頓了一下：“二伯孟鶴，三伯孟年。”
淩天虎掃了一眼。孟鶴煉體巔峰，孟年煉體九層。和孟川說的一樣。可他的感知穿過了前院，深入宅院深處——那裡有兩道氣息。一道凝元境初期，應該是孟玄。另一道凝元境中期，藏得很深，可玉槍空間裡的龍紋一碰到那股氣息就微微震顫。
“孟玄果然請了幫手。”他壓低聲音，“裡麵還有一個凝元境中期。”
孟川臉色變了：“我大伯卡了十五年，不可能認識凝元境中期的散修——”
“所以他請的是外援。”銀月眯起眼，“你叔伯裡有人勾結了外麵的人。”
孟鶴迎上來，三角眼在淩天虎身上轉了一圈，臉上堆起假笑：“川兒，你這一走就是三年，也不給家裡捎個信。大伯天天念叨你。”他的目光落在淩天虎身上，“這位是？”
“我朋友，淩天虎。”孟川挺直了腰，“來見大伯。”
孟鶴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側身讓路：“請。”
穿過前院，走進正堂。正堂裡燒著獸炭，暖烘烘的，和外麵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形乾瘦，穿一身灰白長袍，頭發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他看見淩天虎進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孟玄。
可淩天虎的目光越過孟玄，落在正堂角落的屏風後麵。屏風後麵有一道氣息，凝元境中期，正緩緩收斂，像一條蛇縮回了洞裡。
“你就是淩天虎？”孟玄的聲音沙啞乾澀，“我孟家找槍魂找了三百年，冇想到槍魂自己送上門來了。”
淩天虎站在正堂中央，來財從懷裡探出腦袋，銀月蹲在他肩膀上，兩條尾巴輕輕晃。他掃了一圈正堂裡的布局——四個角落各站著一個孟家護衛，孟鶴和孟年堵在門口，屏風後麵還藏著一個。
他看完了，才開口：“孟老爺子，你找槍魂找了三百年，可你連冰原都冇去過。冰蟒就在城外三十裡，你縮在城裡縮了十五年。”
孟玄的臉色微變。孟鶴的三角眼眯了起來。孟年攥緊了拳頭，絡腮胡子抖了抖。
“你——”孟玄攥著扶手，“你去了冰蟒巢穴？”
淩天虎冇回答，從玉槍空間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那是冰蟒逆鱗，巴掌大，通體冰藍，鱗麵上還殘留著噬魂槍意的血色紋路。正堂裡的溫度驟降，四個護衛下意識退了一步。
孟玄盯著那片逆鱗，渾濁的老眼裡貪婪和恐懼交織。孟鶴的呼吸粗了，孟年咽了口唾沫。
“冰蟒死了。”淩天虎看著孟玄，“我殺的。第六塊槍道碎片，我已經拿到了。九段傳承，我手裡八段。最後一段，在魔獸森林裂天蟒蛻皮穴最底層。”
正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獸炭炸裂的劈啪聲。
“孟老爺子，”淩天虎往前走了一步，“你孟家祖訓，找到槍魂，護其成長。你爺爺把冊子傳給你爹，你爹傳給你，你倒好——把冊子搶了，自己研究，想搶槍魂。你研究了三百年，研究出什麼了？”
孟玄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研究出來的東西，就是請了個凝元境中期的幫手躲在屏風後麵？”淩天虎偏頭看了一眼屏風，“出來吧，藏了這麼久，不累？”
屏風後麵沉默了一息。然後屏風移開，一個黑袍男人走出來。四十來歲，麵容普通，可一雙眼睛陰沉得像兩口枯井。他身上的氣息凝實沉穩，凝元境中期，比淩天虎高出一截。
“在下韓夜。”黑袍男人看著淩天虎，“受孟城主之邀，來取槍魂。”
淩天虎盯著他看了一瞬，突然笑了。笑得賊眉鼠眼，和當年討好周魁時一模一樣。
“韓夜？你是韓家的人？”
韓夜的瞳孔縮了縮。
“仙靈大陸北域有兩個韓家。”淩天虎慢悠悠開口，“一個是冰崖城韓家，做冰鐵生意，家主煉體巔峰。另一個是上界韓家，三百年前被槍尊滅門，剩下的人逃到下界，改了姓，藏了仇，一直想找槍尊傳人報仇。”
韓夜的臉色徹底變了。
淩天虎看著他的表情，嘴角翹了翹。前世他混了三十年，最會的就是看人。韓夜這人身上那股陰沉氣，和孟玄不是一路人。孟玄貪，韓夜狠。貪的人可以談，狠的人隻能打。
“你韓家找槍魂找了三百——”他頓了頓，“不，你韓家不是找槍魂。你們是在等槍魂覺醒，等槍尊傳人出現，好報仇。”
韓夜沉默了幾息，突然笑了。笑得比淩天虎還難看。
“你比我想的聰明。”韓夜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團漆黑的靈氣，“可你修為不如我。凝元境中期對中期，你新突破的根基不穩，我卡了二十年。你覺得你打得過我？”
正堂裡的氣氛繃到了極點。孟玄縮在太師椅上，孟鶴和孟年退到門口，四個護衛不知道該幫誰。孟川攥著刀擋在淩天虎身側，銀月兩條尾巴豎起來，來財從懷裡躥出來，炸著毛擋在淩天虎麵前。
淩天虎冇動。
他看著韓夜掌心裡那團黑色靈氣，心口玉槍微微一跳。九道龍紋同時亮起，空間裡那杆血玉槍浮出來，繞著他的掌心旋轉。槍身上龍首龍尾完整成型，龍眼處兩個金點亮的刺目。
“韓夜，”他把血玉槍握在手裡，“你韓家被槍尊滅門，是因為你韓家老祖宗當年背刺槍尊，搶了槍尊的半截槍骨。槍尊滅你韓家，拿回槍骨，可你韓家還藏了半截。”
韓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半截槍骨，在你身上。”淩天虎抬起血玉槍，槍尖指著韓夜的胸口，“你藏了二十年不敢用，因為槍骨認主。可槍魂就在我身上，你殺了，槍骨自然認你。”
韓夜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猛地抬手，黑色靈氣化作一道光柱直取淩天虎麵門。淩天虎不躲不避，血玉槍橫掃，九道龍紋同時亮起，一道龍形虛影從槍身上騰起，一口吞了黑色光柱。
正堂裡所有人同時退了一步。
淩天虎踏前一步，槍尖抵在韓夜胸口，血色靈氣灌入槍身，九道龍紋同時嗡鳴。
“把槍骨交出來。”他的聲音很平，“我留你一條命。”
韓夜盯著他，枯井似的眼睛裡翻湧著恐懼和貪婪。他猛地咬牙，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朝地上一砸。黑煙炸開，滿堂皆暗。淩天虎一槍刺出，刺了個空。
黑煙散去，韓夜不見了。
孟玄癱在太師椅上，麵色慘白。孟鶴和孟年站在門口，渾身發抖。
淩天虎收起血玉槍，轉頭看著孟玄。槍尖上還殘留著一絲黑煙，他隨手一揮，把黑煙驅散。
“孟老爺子，”他走到孟玄麵前，“韓夜跑了，可你跑不了。那本冊子，交出來。槍魂的事，你孟家三百年冇管明白，從今天起，歸我管。”
孟玄哆嗦著從懷裡摸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放在桌上。淩天虎拿起來翻了翻，冊子上記著槍尊傳承的來曆、九段碎片的位置、槍魂轉世的規律，還有韓家的仇怨。他合上冊子，收進玉槍空間。
“孟川，”他回頭喊了一聲，“你孟家的事，你自己處理。我隻要冊子和韓夜。”
孟川單膝跪地：“淩大哥，孟川這條命——”
“起來。”淩天虎把他拽起來，“我說過，彆跪。”
他轉身往正堂外走。來財跳上他肩膀，銀月跟在他旁邊。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孟玄。
“孟老爺子，冰崖城不錯。彆毀了。”
他走出孟冰閣，走進冰崖城的寒風裡。街上的人還在來來往往，鋪子裡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他站在主街中央，抬頭看著冰崖上方灰蒙蒙的天。
韓夜跑了。槍骨還在韓夜身上。第九段傳承還在裂天蟒蛻皮穴地底。槍魂覺醒還差最後一步。
他攥了攥拳頭，掌心血色靈氣凝成槍尖，又散去。
“先回青石鎮。”他拍了拍來財的腦袋，“裂天蟒蛻皮穴，該去取最後一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