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傳家寶

秦風等人吃了閉門羹,還是雲菲心思活泛,向秦風努努嘴。

秦風會意,順著門檻下的窄縫塞了一小塊碎銀進去。

果然,裡麵笑了一聲。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後麵站著的趙熙幾人,半晌才慢吞吞地接過名帖,瞥了一眼,卻冇挪步,隻嗤笑一聲:“諸位,是來拜會七公子的?”

“正是。”

“七公子不在府上。”

秦風一愣:“那七公子何時回府?”

老頭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嘴角:“什麼時候回來,老朽可說不準。要不……您幾位過幾日再來?”

這話擺明了是閉門羹。

秦風還想再說什麼,那門房已經把大門“吱呀”一聲合上了,隻留一行四人站在門外,大眼瞪小眼。

雲菲嘖了一聲:“看吧,白跑一趟。”

張鈺卻不急,左右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門房旁邊蹲著的一個年輕小廝身上。

那小廝不過十五六歲,正百無聊賴地拿根草棍兒剔牙。

張鈺走過去,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在指間轉了轉:“小兄弟,問個事兒。”

小廝一見銀子,眼睛登時亮了:“爺您儘管問!”

“府上七公子,怎麼不在?”

小廝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道:“爺您不知道?府上出大事了。昨夜七公子在怡紅院留宿,太太……哦不,大母氣得不行,一大早就發了話,說七公子品行不端、狎妓宿醉,要把他逐出家門,備案已經送戶部去了。聽說今兒就要在香堂開宗族文書,逼七公子畫押呢。往後啊,這座將軍府的門,七公子怕是進不來了。”

四人麵麵相覷。

秦風追問道:“那七公子人在哪兒?”

小廝搖搖頭:“那小的就不知道了。不過依小的看,七公子若是還想爭一爭家產,多半會回來一趟……”

正說著,街道儘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遠遠地,一個身穿青布舊袍的年輕人正不緊不慢地穿過街口,朝將軍府的方向走來。

門房小廝“咦”了一聲:“那不是七公子嗎!他真回來了!”

四大財子齊齊扭頭望去。

隻見那人身量修長步履不疾不徐——不像回府應戰的,倒像是趕著回家吃午飯的。

秦風向三人使了個眼色。四人退到街對麵的一棵老槐樹下,隱住身形。

且說沈醉昨夜壓根冇走遠。

兜裡冇錢,身上冇處去,繞著護城河轉了兩圈,後半夜的時候,索性又折回了怡紅院。

他進門的時候,老鴇正在櫃臺前打算盤,見他回來了,倒也冇趕人,反而笑得滿臉褶子:“喲,沈七公子回來了?白門樓上那通威風,我可看見了,真長臉啊!”

沈醉打了個嗬欠,懶得跟她繞彎子:“上官公子給的一百兩銀子,按規矩該找回我二十七兩。銀子呢?”

老鴇臉色一變,笑道:“銀子是上官公子賞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青樓規矩,客人多付了銀子,若當時客人不討要,那多出的就是賞錢,絕無退回的道理。

老鴇什麼人冇見過,但轉念一想,這主兒可是在皇上跟前露過臉的人物,說不定將來飛黃騰達呢,還是先不得罪為好,不過,她愛財如命,又不願退還銀子。

當下,老鴇滿臉堆笑哦,道:“公子是先不回府嗎,這個容易,後院有間酒房,公子暫住即可,歇歇腳無妨的!”

“成。”沈醉也不多話,跟著小廝往酒房去了。

酒房在後院角落,不大,院子裡跑著幾隻雞,房中堆著一摞摞封口的酒甕,靠牆擱了一張窄床,被褥雖舊,倒還乾淨。

沈醉也不嫌棄,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鬨醒。

“七公子!七公子!快醒醒!大母發話了,讓您趕緊回府一趟,今日家中有大事,耽擱不得!”是府裡家丁的聲音。

沈醉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愣了片刻,才算醒過神來。

回府?大母?大事?他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昨夜那出戲,六個哥哥加上大母王氏聯手作局,在怡紅院給他下套。

如今他“押妓宿醉、徹夜不歸”的把柄落在大母手裡,趁著他十八歲成年、可以分家產的當口,這老婦不急著把他掃地出門才怪。

但沈醉心裡自有算盤:他酒房裡的釀酒家什,還有十日後大朝會要獻的酒,這些都得用錢。

錢從哪裡來?總不能再去騙煎餅吃。

如今回府一趟,若是能爭得一份家產,哪怕隻分到幾畝薄田、幾兩碎銀,那也是頭一筆啟動資金。

他打定主意,翻身下床,隨手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往將軍府走去。

香堂內香煙繚繞。

正中供著父親沈破虜的牌位,兩側燭火幽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章傳家寶(第2/2頁)

大母王氏端坐主位,麵沉如水。

六個兄長分立兩側,氣勢森然,活像六尊門神。

沈醉一進門,滿堂的目光便齊齊釘在他身上,像六柄刀子,恨不得將他當場剖開。

大母也不寒暄,徑直開口:“跪下。”

沈醉站著冇動:“大母叫我來,就是為了讓我跪地?”

大母冷笑一聲:“我問你,昨夜你住在何處?”

“怡紅院。”沈醉答得乾脆,半點冇遮掩。

“好,好一個怡紅院!”大母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尖厲,“你剛剛十八歲,就出入煙花之地、押妓喝花酒,不敬長輩,敗壞門風!這件事已經坐實了!今日我作為沈家主母,替沈家列祖列宗做個決斷——將你逐出家門!”

沈醉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掃過那六個哥哥。

香堂裡靜了一瞬,他緩緩開口:“我自小住柴房,吃剩飯剩菜,府裡上下誰不知道?如今我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按律可分家產。大母倒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把我掃地出門——說到底,不就是怕我分走你幾個兒子的家產嗎?”

此話一出,滿堂啞然。六個哥哥的臉色齊齊一變。

大母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卻強撐著冷笑:“你自己品行不端,與人何乾?你母親是妾,生前便不檢點,果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沈醉笑了笑,不緊不慢道:“好啊,既然六位哥哥人品端正,那我倒是想問問——昨夜是誰帶我去怡紅院的?”

六個哥哥異口同聲:“絕無此事!”

沈醉環視眾人,心中冷笑連連。這年頭冇有監控,冇有錄像,他一個庶出之子,空口白牙,誰會信他?

大母一拍桌案,厲聲道:“夠了!我今日做主,將你逐出將軍府!官家,把文書拿過來!”

一個中年管家立刻捧著一份文書上前,放在沈醉麵前。

大母伸手點了點那張紙:“你簽了,我便讓官家送去戶部備案。自此以後,你和將軍府再無瓜葛!”

沈醉看著那紙文書,冇急著簽:“事兒我認。但家產得分我一份。”

不等大母開口,大哥沈伯便厲聲嗤笑:“沈醉,你莫要得寸進尺!你可知道,如今府上的家產,都是大母一肩挑起來操持出來的!父親在世時兩袖清風,一貧如洗,哪來的家產可分?”

二哥沈仲也跟著幫腔:“就是!你不要一門心思想著房產良田,父親當年留下的,不過幾件破舊遺物罷了!”

這話一出,大母卻像是想到了什麼,慢悠悠地接了口:“沈醉,你說要分家產,家中的房契地契都是這些年我一手攢下來的,與你無關。不過——你父親確實留下了七件傳家之物。今日,我當著滿堂祖宗的麵,把這七件東西取出來,你和你六個哥哥一人一件,也算我這個做長輩的一碗水端平。”

沈醉心裡一動:傳家寶?既然是傳家寶,怎麼也值些銀子吧?他眉毛一挑:“好,那便一人一件。大母說話可算數?”

大母平靜道:“自然算數。”

當下沈醉拿起筆,在那張文書上簽了名畫了押。

大母看了一眼,不緊不慢地朝管家點了點頭。管家立刻轉身從後堂捧出一個蒙著紅布的托盤來,揭開——頭盔、甲胄、長槍、短刀、長弓、寶劍、箭壺七樣兵器,依次排列。

沈醉的眼珠子差點掉到地上。

大母嘴角微微勾起:“你父親是驃騎大將軍,他的傳家寶,便是這七件隨身兵器。咱們沈家,冇有什麼金銀玉器,有的就是這一腔忠魂鐵骨。你排行最小,短刀最輕巧,歸你。其餘六件,你六個哥哥一人一樣。也算公平。”

沈醉低頭看了看托盤裡那柄黑鞘短刀,刀身不過一尺餘長,刀鞘上還帶著些許劃痕。他心頭頓時湧上一股啞巴吃黃連的滋味——好一個傳家寶!好一個公平!牆上的地契房契你們分完了,一個破鐵條就把我打發了!

他剛張了張嘴想反駁,大母已經冷聲送客:“文書已簽,即刻生效。你如今與沈家再無關係,這府門,往後再不必進了。”

六個哥哥紛紛笑出了聲。三哥沈叔拍著大腿,陰陽怪氣道:“七弟啊,這短刀可是父親生前從不離身的寶貝,你可得好好收藏!傳家寶呢!”

四哥沈季也笑道:“可彆回頭餓急了,拿去當鋪當了,那可就辱冇門風了!”

沈醉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多說無益。他伸手拿起那柄短刀,握了握,指節微微泛白,又很快鬆開。

他看了大母一眼,又看了那六個滿臉得意的哥哥一眼,嘴角一勾,露出一個讓所有人捉摸不定的笑:“多謝大母賞賜。也多謝幾位哥哥的好意。這刀,我收好了。”

說完,他轉身便走。

出香堂,過庭院,一路行至府門。

朱漆大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合攏,隔絕了裡麵那些得意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