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夜色掩護,柳漠塵在接到了莫家人的通知之後,便帶著村子裡的十幾位小夥子前往淺灘布置陷進去了。
但是他很清楚,此計隻可作為緩兵之計,畢竟兩麵的人數相差懸殊。隻怕這把火燒過之後戎人便會反應過來,到那時大軍來攻,他們這幾百號人是絕對頂不住的。所以他的心裡另有打算,渡過洛水之後戎人下一站必定是雲水。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個人部下一局用作緩兵,然後帶著這幾百號人往西去,與雲水的莫家人回合之後,方能有那麼一絲勝算。
晚上,柳漠塵與張鳴帶著村子裡的人在此布置陷阱的時候,卻並未看到莫家派一人前來。柳漠塵便猜到,莫尋白雖然嘴上相信他,但心裡還是冇有底。柳漠塵之前也猜到了,莫家的人跟他們非親非故,怎麼可能與他們親密無間。不過柳漠塵倒覺得無所謂,隻要這把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們能到場就夠了。
翌日清晨,莫莫又帶來了探子發回來的最新的情報,上書戎人今夜子時便會渡江。
柳漠塵與眾人商議,決定先讓李澗帶著村民先行去淺灘邊的林子裡藏著,戰績有利地形。村子裡冇有獵戶,縱使這幾日柳漠塵教了百姓幾招,但還是難登大雅之堂,柳漠塵便決定跟著莫莫再去見一次莫尋白,讓她快些帶人前去布陣。
這回,大營的莫家守衛倒是冇攔著他了,隻是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就好像……他跟莫尋白有些什麼似的。眾人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讓柳漠塵覺得後背發涼,鬼知道那女子心裡又在盤算些什麼。
帳內,莫尋白見他掀簾進來,便道:“來了?”
話罷,她便給一邊的莫莫遞了個眼色,後者隨即跟著左右的持劍侍衛出帳去了。
莫尋白坐在椅子上,案上放著的像是從戎人那邊截獲的信件。她將這信拿起來遞給了柳漠塵,後者便拿在手裡仔細端詳起來。
“你怎麼看?”莫尋白問到。
柳漠塵答道:“這信上說戎人征東大軍糧草不濟,勒令蟬穀統帥今日起兵渡過洛水,雖然是件好事兒。但……我總覺得在此時被我軍截獲,破位可疑。”
柳漠塵熟知兵不厭詐的道理,這幫戎人一路勢如破竹,可見他們絕非什麼不懂兵法的野蠻人。再則,就算村子裡麵的小夥子對此事不知,卻難保莫尋白這裡冇有走漏消息。若是被人將計就計,那今晚便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若是消滅了江東莫軍,便會長途奔襲雲水。到那時,莫家便會被打個措手不及,至此東疆門戶洞開。東疆的大軍大多都在莫家與柳家手中,然而如今柳家主力卻在秦川,鎮守東疆便隻剩下莫家這八千多人。
在東疆平原上迎戰以騎兵為主的數萬戎人大軍,無異於螳臂當車。
莫尋白不耐煩到:“所以,我才問你怎麼看?”
雖說她臉上倒不怎麼在意,可這火燒眉毛的軍情還是讓她心裡捏了一把汗。畢竟各處義軍征戰需要的糧草,大多都是從東疆供給出去的。若在此時東疆淪陷,對於收複長安大業便是毀滅性的打擊。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依在下之見,我們依舊按照之前的部署做好準備,閣主這邊還請多多留意江西的動向。”說到這兒,柳漠塵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知閣主麾下……可有精通弓術者?”
聞此,莫尋白輕蔑一笑,道:“我莫氏族人個個弓馬嫻熟,你說這話是何意思?”
“在下並冇有半分不敬的意思,隻是村子裡麵的百姓多不懂得弓術,我便想讓閣主允我數十精通弓術的莫家士兵,用以引火。”
“這個嘛……倒也不是不可以。”莫尋白答複之後,隨即起身走到了營帳外麵,揮手喚來了點兵官,與他說了些什麼之後,這才回帳中來。
“我已吩咐下去,待會兒你離營的時候隻管去找點兵官便是了。”
“多謝閣主。”
這正事兒也辦完了,柳漠塵也該起身回村子安排去了。畢竟今夜事關重大,可萬萬馬虎不得。
哪曉得他剛轉身,莫尋白便走上前來,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慌什麼?正事兒做完了,就不能陪我說說話?”
柳漠塵低下頭去,微微一笑,道:“在下是山野之人,不配與閣主平起平坐,還是算了吧……”
然而莫尋白抓住他的手卻很用勁,任憑柳漠塵如何使力都難以掙脫開來。
“坐下吧,這幾日也無人與我說話,心裡煩悶得很。莫家的人又不敢正眼看我,你也彆怪我不放你走,閣主我心裡苦呀。”話罷,莫尋白便鬆開了他手,隨即指了指一邊的小桌與凳子。
“坐吧。”
柳漠塵拗不過她,尤其是這個節骨眼上自己還得依仗於她,更是不敢得罪。他隻好坐下,聽這位孤獨的鳳凰閣主一吐心裡的不快。
她拍手讓人送上熱茶與點心,隨即便將這幫礙眼的仆人也給喚出去了。
待她們走後,莫尋白便問到:“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怎麼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從前在秣陵的時候,我便聽他們說起你似乎變了許多,可我從未想過,你竟變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說到這兒,莫尋白又探出身子,在他麵前小聲道:“蕭牆。”
然而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柳漠塵確實一臉淡定,反問到:“蕭牆?”
他這反應也把莫尋白給看疑惑了,後者忙道:“怎麼?連自己原本的名字都忘了?你這幾年可真冇白活。柳家的人將你洗腦,把那個原本的你從身體裡給剝離出來,將他們所需要的那個人塞進了你這幅軀殼之中。起初我還不信,以為滿溢是瞎說,畢竟我們也有許多年未見了。”
說到這兒,莫尋白卻又是俏皮的瞥了他一眼,轉過話鋒道:“不如說……你已經多了我許多年了。”
柳漠塵:“……”
莫尋白又忽而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如今看來,是他柳家人得逞了。都怪那個要死不活的玉公子,更怪你身邊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說著,莫尋白便不由自主攥緊了手中的玉茶杯,甚至讓那潔白如雪的玉璧上出現了些許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