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法快到這個份上,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了。
蕭仲叔的刀法妖邪,全然不像是連盞認知中的尋常功夫。倒在血泊裡,她又看了一眼此人蒼白的臉,終於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傳說在西域戈壁中,有一族名為剔骨,他們的剔骨刀法便是怪異奸邪至極。刀法快準狠,近乎於壓榨人體的極限,能讓自身的身法在短時間內超脫極限。
當然,代價也是極為慘重的,那便是以自己的生命力為媒介,燃燒陽壽從而增強自身的功力。連盞先前聽蕭牆說過,他這些年多是在西域跟這幫胡人打交道,冇想到竟還還學會了這樣的功夫。
連盞身體因失血而傳來困意與疲倦,但她忍讓強撐著身子,靠著一隻尚能動彈的右臂,朝著一邊落下的劍刃爬去。
仲叔見狀,便走上前來一腳將那地上的長劍踢開,隨即又是一腳踩在了連盞的臉上,冷道:“賤人,當初讓你死裡逃生,卻不想如今竟還敢出現在我的麵前。”
連盞:“你……你這樣的惡賊,人人得而誅之……”
仲叔:“人人得而誅之?好……很好!我倒要看看這天底下到底誰能殺了我!”
話罷,仲叔便一腳跺在了她的臉頰上,隨即又是一腳踹在連盞的小腹上,將她踢出去了數米遠。後者一口鮮血從嘴裡嘔了出來,身體在遠郊的地板上蜷縮成團,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仲叔正準備過去補刀,殺了這賤人,卻聽得自己後麵忽而傳來陌生而又沉穩的腳步聲。
他嘴角冷笑,隨即轉過身來,看著這位出現的年輕男子,道:“那日的大火冇有燒死你,你可知是為什麼?”
蕭牆:“那日是我命大,才冇有死在你這叛徒手裡。”
蕭仲叔微微一笑,“果真如此?你就冇想過,蕭家寨漁獵之村,外有高牆又為何能被我不費吹灰之力便攻了下來?”
他的話點醒了蕭牆,一直以來他的心中所想皆是複仇,卻從未想過三年前之事的細節。若非是有人充當內應,蕭家寨怎麼會淪陷得如此之快?
蕭牆拔出歸塵,瞥了一眼在地上躺著奄奄一息的連盞,眼瞳殺意漸顯,“數年前的事情我已不想深究,那場大火……今日便要以你的死結束,這場灼燒我這麼些年的烈焰,也是時候熄滅了。”
周遭的火焰逐漸蔓延到了將軍府,映著火光,蕭牆麵對著這位族人中的叛徒,迎來了遲到的複仇之戰。
蕭牆並冇有急著出招,因為他既然敢持刀麵對自己,想來是對自己的刀法足夠自信。他瞧著此人腿腳不便,倒不如先觀望觀望,看他究竟有什麼手段。
看著衝天的火光,仲叔道:“你知道嗎?當初我在率眾火攻蕭家寨的時候,心裡可冇有一絲憐憫。”
“他們姓蕭,卻心安理得的做了柳家的狗,對他們點頭搖尾極儘溜須拍馬之能。從那時我便很好奇,為何他們能對同胞見死不救,卻唯獨對主家不敢有半個字的忤逆,我等乃是雪狼子孫,到了這東疆之地,卻心甘情願的被柳家那幫偽君子教養成狗。”
話罷,仲叔舉起佩刀,指著蕭牆,“你?你如今也成了柳家的狗,這蕭氏我看是完了。”
話應剛落,仲叔便飛奔過來,雖說他的腿腳不便,腳下的速度有所減緩,可相較於正常的習武之人而言,確實已算是身法中的佼佼者。
蕭牆持劍格擋開刀鋒,電光火石間蕭仲叔便又是一刀揮來。而這一回蕭牆卻冇有選擇躲閃,而是以歸塵的劍首擋下刀刃,腕中用力將劍刃順勢壓了下去。
複仇之刃觸碰到了仲叔的軀體,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刀痕。好在後者退身及時,隻受了些皮外傷。
看著自己胸膛前的血痕,蕭仲叔臉上依舊是麵無表情。灼熱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張冇什麼血色的蒼白之臉上,倒更讓這廝更有困獸之象。
就在此時,仲叔忽而改了自己的持刀動作,轉為反手握刀,將刀柄攥在手中,刀刃向下。一邊躺著的連盞瞥見這幕,用儘了全身力氣,喊道:“當心!他要用剔骨刀法!”
然而她的話還是慢了半拍,待仲叔擺好架勢蕭牆難以防備,還是被他繞到了身後。這如出一轍的順劈再一次砍在了蕭牆的背上,鮮血灑在了屋瓦的火苗之上,並未讓其減弱半分,倒更像是推波助瀾。
蕭牆忍著冇有倒下,反手便是轉身一劍過去,卻撲了個空。
蕭仲叔常年修煉剔骨刀法,身體已大不如前,如今的他隻能使用這十八刀中的一招,剔骨換魂。乃是通過以全身之力運集與雙腿,在短時間內爆發腳力,從而快速移動之法。再配合丹田而出運集於腕部的力道,抽刀快攻,已達到出其不意的目的。
然而副作用也是顯而易見的,那便是對於身體的負荷太大,回到自己的自己雙腿腳踝刺痛,難以行走。
蕭牆扛下一刀,卻依舊身子朝前傾倒,一口鮮血嘔出。他用劍尖杵地,這才勉強站立起來。
蕭仲叔:“中了這招還能站著的,到目前為之,你還是第一個。”
剛剛那一招已讓仲叔寸步難行,若是此時蕭牆攻來,等待他的唯有一死,所以他必須先發製人。
於是乎,他又將手中之刀反手握住。一邊垂頭的蕭牆瞥見這一幕,也學著將歸塵反手握住。
下一刻,蕭仲叔如法炮製出現在了他的背後,反手便又是一刀砍在了蕭牆的背後。
傷上加傷,這一回蕭牆是真的頂不住了,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隻見他反手握劍穿刺入自己的身體。
歸塵刺穿蕭牆的身體,順勢捅進了仲叔的胸膛。
蕭牆口中嘔血,無力笑道:“你以為……我會在同一招上麵栽兩次?”
話罷,蕭牆抽劍出來,兩人則順勢倒下。
躺在血泊中的二人奄奄一息,這時在外麵的柳家侍衛也都紛紛衝了進來。
蕭仲叔見狀,又瞥了一眼蕭牆,意味深長的說:“我行事一向謹慎,大街上派人刺殺的蠢事兒……我可做不出來。”
話罷,蕭仲叔便咽了氣兒。在最後一刻,他舉起了自己右臂,似乎是想要握住夜空中的星辰,就如同從前他的母親跟他許多的那樣。
“仲叔乖,待那星辰墜入你手,娘便從天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