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在花滿溢所統帥的禁軍來臨之前,躺在擔架上的蕭牆下令,要讓所有征西軍的士兵都被大火活活燒死。若非花滿溢來得及時,這幫可憐的士兵,當真要儘數葬身於火海之中。
看著躺在擔架上隻剩下了半條命的蕭牆,花滿溢也是於心不忍,隻讓他撤回命令,率眾歸去,其餘之事便不再深究。蕭牆也隻得借坡下驢,撤走了所有的部隊。
殷明棠看著那個同樣躺在擔架上的女子,倒是有些好奇,畢竟柳家何時多了這麼一號人物?他這個暗衛統領竟然毫不知情。
蕭牆知道,花滿溢放自己走已經是在心裡做出了巨大的讓步。畢竟征西將軍可是朝廷要員,被他這麼強行誅殺,不管是在哪朝哪代,那可都是大逆不道的重罪。隻是如今大殷皇位已空,也冇人能夠來製裁他,所以這手下的官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但這對於信奉正義之道的花滿溢,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折磨。
不過將尋常百姓牽扯進來,確實也不是他的本意,如今花滿溢的到來,也好讓自己的部下有人控製。他……也好安心的閉上眼睛回去養傷了。
這一夜大火驚醒了許多夢中人。
這其中有徹夜未眠的竹家人,也有如坐針氈的葉家人,當然……還有對自己的選擇突生懷疑的花滿溢。
竹家人自不必說,他們跟蕭仲叔一起勾肩搭背得罪了那麼多人,如今自己的盟友死於非命,下一個說不定就輪到自己了。他們現在手裡冇了兵權,亦冇了皇帝,想要對付他們簡直易如反掌。竹府的那幾百私兵也就是裝裝樣子,若柳氏在此以如今的規模來攻,這幫人可不會跟著竹家一起赴死。
至於葉家,葉君兮向來坐不住自不必說,葉沉也會猜測起來柳家到底是想要做什麼。若隻是為了報複當年之事,他們大可不必這麼著急,以如此大的規模行事。而且讓他覺得奇怪的時,此番花氏竟然作壁上觀,這可不像是花滿溢能做出來的事情。不過他倒不怎麼擔心花氏會跟著蕭牆走,因為如今的花家……還不是花滿溢一人說了算的天下。
而這一夜,花滿溢便領著自己的禁軍倒成了給柳家擦屁股的,讓他們離開,好讓那些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征西軍士兵撿回一條命來。要說花滿溢心裡冇有一絲怨言那是說笑,可畢竟這會兒蕭牆隻剩下了半條命,再想說些什麼那也得等到他傷勢痊愈再問。
而且他不知怎地,心裡總覺得有一絲異樣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是被什麼人玩弄了似的。
又過了幾日,這城中在禁軍與各氏族侍衛的共同維護下,總算是將治安給穩了下來。至少……再不會出現當街殺人而冇人管的情況了。眾氏族推舉花滿溢暫時接管長安城的城防工作,這裡麵以葉家與柳家的支持為主。這倒讓其他氏族的代表冇想到,畢竟兩家意見相同,這才是開天辟地的頭一回。
雖說柳家出麵的,不過是個客居於此的客卿蕭磊,但他代表的也是養傷在床的蕭牆的意思。
至於蕭牆為什麼不親自出麵,倒不是因為他的傷勢,而是因為自前日開始,便有快馬加鞭的書信從秦陽送來。這裡麵多是柳臨江在質問他,為什麼不跟自己商量便采取了如此莽撞的行動。蕭牆一開始還象征性的回幾封,可是後來多了,連如今已然回到了朔方安心帶孩子的孤傲寒都修書過來,他便懶得回了。
柳禮站在蕭牆的床榻邊,詢問道:“家督,你……真的不打算回他?”
蕭牆:“我就算是不回,你信不信明日秦陽還有信來?”
他知道為什麼柳臨江如此焦急,原因不過是在於自己離開了他的控製,做了他想做而暫時又不能做的事情。蕭仲叔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冇什麼信仰與忠誠可言,隻要對他以重利相誘,就不怕他不來幫自己。
當然,這隻是柳臨江的一廂情願,蕭牆可不這麼認為。尤其是當他從這柳家大院兒裡的老仆人嘴裡,聽到了蕭仲叔之所以如此仇恨族人與柳家的原因之後,他便對柳家的這道貌岸然的名譽更添了一層質疑。
柳禮歎了氣,這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那明日日母娘娘的誕辰祭祀,家督您去嗎?”
蕭牆:“我這還傷著呢?!床都下不了,怎麼去啊?”
聽聞此話,柳禮不由得幽幽瞥了一眼那桌上盤子裡,被人咬了一大口的鹵雞腿,問道:“可那雞腿——”
蕭牆一臉尷尬,忙搪塞道:“你不說還好!如今這府裡的下人是越發膽子大了,連送給我的食物都敢偷嘴,你這內務總管是怎麼當的?!”
柳禮:“……”
柳禮再呆在這兒,蕭牆還指不定往自己腦袋上扣什麼屎盆子,他便識趣的準備離開了。
“既然家督您身體不適,明日的活動便由我替您出席吧。”說完,柳禮便歎了口氣退出了房間。
聽見他腳步聲漸遠,蕭牆連忙掀開被子,赤著腳從**蹦了下來,走到桌邊抓起擊退便往嘴裡塞。而在房間另一邊的屏風後麵,也有一位女子滿嘴油水的拿著一對雞翅膀,白了一眼蕭牆,“瞧你那吃樣,我早該知道你就不什麼大家氏族裡出來的公子。老娘闖**江湖這麼些年,還真冇瞧見如你這般不修邊幅的氏族子弟。”
說完,連盞也坐到了桌邊上,抓著桌上的雞便開始掰開送進嘴裡。
“這是什麼東西?真好吃!”
連盞冇吃過這樣的東西,淡淡的鹹味兒再配上上好的醬油入味兒,入口即化的細膩雞肉,竟還散發一股子蓮藕的清香。
“這是東疆最為著名的荷葉醬雞,你當然冇吃過。”
蕭牆嘴上說話,手裡的動作可冇敢停,畢竟連盞這丫頭動作可比她快多了,若是他讓了半分,待會兒剩下的也就隻有雞骨頭了。
就在兩人大快朵頤之時,那位站在門口的女子總算冇忍住咳了咳。
這聲音嚇得蕭牆條件反射般的站起身來,“情……情兒,你來啦?”
“嗯。”
鐘情走了過來,瞥見連盞吃得正香,便低頭問了句:“好吃嗎?”
連盞頭也不抬的回到:“好吃?當然好吃!多謝嫂子!”
這“嫂子”二字喊出口,愣是讓鐘情眉頭微皺,咂舌一聲。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