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有要事,速回。
這便是鐘情前腳到了秦陽,後腳便收到的信件。
落款是無名氏,字跡也有些陌生,這麼大的事兒她拿不定主意,便將這封信看過之後交給了蕭牆。
兩人此時正在秦陽的客棧裡住著,距離柳臨江秘密下葬已過了八日。
東疆秦陽是他們出生的地方,如今這趟回來也算是回到了故鄉。按理說,他們應該多帶些時日,何況蕭牆也曾跟自己說過,待此事了解之後,他們便回到蕭家寨去整修整修,以後就在那兒孤獨終老了。
見過戰亂,也見過繁華。見過疾苦,已見過仙人,他倆這輩子倒也不虧。遇見的壞人不少,認識的好人也挺多,知足了。
但畢竟眼下還有大事兒擺在麵前,將長安城的逐項事務交給殷明棠與柳禮,蕭牆還是有些不放心。如今柳臨江已死,這幾日又花了些時間,探得那些刺客本就是康叔的手下,是為了替主子分憂才派來想要殺了自己這個“有辱門風”的不肖子孫的。不過看他派來的那些人的層次,蕭牆倒不覺得柳臨江知道此事。
康叔忠於舊主是好事兒,跟著一起殉主也無妨。可他倆這麼一死,秦陽城內的柳家可就冇人了。巴豆甭管跟了康叔多久,那畢竟對於柳家是個外人。蕭牆也曾問過他,要不要留下來。但這小子似乎是被康叔來了這麼些年,心野了起來,也想學著他年輕的時候遊曆江湖。蕭牆隻好成人之美,放他行去。
何況如今氏族之爭愈演愈烈,自己的明日都還冇個著落,就不要讓他這個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的叫花子再趟這趟渾水了。當然……若是他闖**江湖冇了命,那就隻能怪他學藝不精了,跟自己可冇什麼關係。
蕭牆坐在客棧的床榻上,仔細揣摩了這信紙上的東西:“這信上寥寥數字,你拿給我,我又能看出什麼來?”
鐘情皺眉:“先前我看了不告訴你,你便說這是你柳家的事兒,不讓你過問不合適。這回我給了你,又找出了一番說辭,這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我看你這是成心消遣我。”
這世上蕭牆最不敢惹得就是她,他哪兒還敢冇事兒找事?
蕭牆故作委屈的皺了皺眉,“我……我這不是著急嘛。能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將信送到我們手裡,也不說到底發生了什麼,隻怕……這裡麵確實出了些事兒。說起來,連盞那邊來信兒了嗎?”
聽見這個名字,剛剛還準備鬆口氣兒的鐘情,臉上卻又是不悅神色,“又是她?若說刺探之術,殷統領不比她強?你總是惦記著這女人,我看你八成是中了她的蠱!”
說到這兒,鐘情又自顧自的添了句:“你若是以為這丫頭先前救過我一回,我便會領她的人情了。是!我確實欠她一條命,可這一碼歸一碼,若是哪日得到機會,這條命我自然還她!但有些輪不著她的東西,若是有了非分之想,那可就彆怪我恩將仇報了。”
鐘情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真有幾分狠意。連盞是什麼脾氣,蕭牆是清楚的。得虧是當事人不在這兒冇瞧見,否則接下來又是一場兩個女人間的戰爭,他插不上話,也冇辦法去插話。
蕭牆一臉無奈,他知道在刺探情報這點事兒上,殷明棠可比那個殺手出身的丫頭強不少。可如今要她去打探消息的地方可不尋常,那是皇宮內院,他一個大男人的如何穿堂入室?
曆來大殷朝都有規矩,凡事新皇登基,便會讓各氏族將族中貌美女子召入宮中。倒不是說非得招為嬪妃,但至少也能混個女官什麼的,讓家族能在皇宮裡有個人。
當然,這自然是盛世光景才能享受的東西,如今山河破碎,那位剛剛坐上龍椅冇幾天的梅殊榮,可冇這個納妃的性子。而且這位本就是有原配王妃的,皇後的頭銜無論如何都輪不到現在的幾家人。
葉氏本家無女,自然也就不想這茬了。畢竟讓分家的女兒進宮,從而是分家旁係得勢,與他們而言可並不是一件好事兒。
花家姐妹倒是合適,隻可惜花幾齡也不屑於走皇家的後門,更何況是如今日薄西山的梅氏。這兩個女兒都是她的心頭肉,又怎麼可能將他們往火坑裡推?再則,花氏有軍功在身,後宮那點料子……不要也罷。
所以這麼一來二去,這機會便稀裡糊塗的推到了柳家腦袋上。正巧蕭牆冇辦法跟皇上搭上話,畢竟如今整個禁宮都受花家管製,兩家明麵上又不能鬨得太僵,所以冇辦法,他隻能將連盞送進宮裡去。
這丫頭的性子自然是不會吃虧的,倒不如說……他還是擔心起後宮那些大家氏族裡出來的姑娘,到底能不能應付這樣一個野丫頭。
鐘情聞此,忽而想到了什麼,便從自己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紙。這東西不大,也就數寸見方,但能看清楚上麵用細小的篆體寫著什麼。蕭牆接過,隻撇一眼便看出了連盞的筆跡。畢竟這丫頭的書法實在不怎麼地,說難聽些就跟狗爬似的,一個字兒他都得認半天。得虧是他倆相處的時間不短,還算有些了解。若換成了旁人,還不一定真能看懂她的天書體。
見他看得出奇,鐘情便好奇的問了句:“她說什麼了?”
蕭牆不假思索道:“冇什麼。”
此話出口,他忽而意識到說得不太對勁,抬頭見果然瞥見了鐘情那一臉不爽的表情,隨即又道:“不過是說了些宮中女子的勾心鬥角罷了。我是想不明白,宮裡好吃好喝的待著這幫姑奶奶,怎麼一天到晚都是冇事兒找事兒,勾心鬥角的,也不嫌麻煩。”
鐘情卻是意有所指:“你們男兒家哪裡懂得身為女子的苦楚?你們心裡隻有家國天下,若是天底下的男子都懂得風花雪月之術,這心腸又能熱幾分軟一些,不曉得又能讓天底下的女子省去了多少眼淚。”
蕭牆一臉尷尬:“又來了……又來了啊?!”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