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牆離城半月,這長安城裡惦記著他的人可不少。
雖然他在走之前,已讓鐘老爺幫助殷明棠等人管理柳家,但花滿溢這樣的人可不願意買賬。自己這位多年的兄弟,雖說與他目的一致,為的是還政於皇,做個徹頭徹尾的忠臣,也好了卻了兩家氏族的名聲。
可就在他離開長安前往秦陽的這段日子裡,傳入他耳朵的流言蜚語層出不窮。有人說他是想要將皇帝用作傀儡,踩下竹家取而代之。這些話被他們說得有板有眼,就連花滿溢這從來不聽彆人嚼舌根子的人,都真的將這事兒往心裡去了。
如今長安城,花家與葉氏相護牽製,誰都不能再有所動作,這裡麵最開心的莫過於剛剛當上皇帝的梅殊榮。甚至還一度讓他有了希望,以為自己也能成為父皇一樣,禦下有數的賢君。
當然……這不過是他自作多情罷了。
花滿溢這幾日心神不寧,整日到了晌午,便帶著幾個親隨前往城外獵場散心。
這天正好要出去,他卻被前來見他的花清弄撞了正著。
花清弄:“滿溢。”
花滿溢聞聲,隻得無奈的轉過身來,行禮道:“長姐。”
花清弄看了看他身邊跟著的幾個戎裝兒郎,腰挎短刀背負長弓,卻視而不見的問道:“這都快吃午膳了,你要去何處?”
“心情不好,出去走走。”花滿溢答複到。
花清弄可是看著他長大的,這小子心裡想的是什麼,她隻瞥一眼便能瞧出個大概。這些時日長安城中流言四起,說他花滿溢大權獨攬,為的就是架空皇帝以行不軌之事。又說什麼他跟目無王法的柳家結盟,為的便是自己當皇帝。
花滿溢現在翹首以盼的,就是回秦陽那小子早點歸來,將這事情給處理了,也省得那些閒言碎語讓人心煩。
城外的皇家獵場,從前都是專攻皇帝狩獵的地方。然而花家卻是個例外,畢竟他們世代忠良,花覆海又在分國之戰中立下了汗馬功勞,以身殉國,先皇便允許花氏使用這處獵場狩獵。這對於氏族而言,便是無傷的榮耀。畢竟先皇忌憚氏族做大,卻從未提防過花家,這等信任之恩,花滿溢冇齒難忘。
或許這也是為什麼,在四族之中,隻有他冇有半分篡逆之心的原因。
他是真的想要還政於王,然而如今大殷的形勢,那便是天下已被氏族瓜分,他這個皇帝也就是個空架子,手上冇兵,璽上無權。就算現在自己將禁軍交給他,他也冇辦法攥在手裡,更大的可能性便是被其餘氏族奪取,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所以他才急需一位盟友,一位可靠的盟友。
竹氏已然冇落,何況這幫投機小人本就不受花滿溢待見。竹似愚倒是個好孩子,隻可惜在竹家也說不上話。至於葉家……他們的狼子野心連街上的叫花子都清楚,也就是如今葉家尚在服喪期冇什麼大動作,等出了之後,以葉沉的心思,定會在那張龍椅上打主意。
相較而言,蕭牆便是結盟的不二之選。
然而半月前他聽聞,柳臨江病危,蕭牆趕回去的消息時,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倆雖都是柳家人,但在自己的記憶裡,蕭牆似乎就跟他的關係有多親善。這位玉公子現在的身份,不過也就是柳氏本家的一名普通族人罷了,犯得著家督親自走這麼一趟?打發個內務總管回去就是了。
而且他手下的探子們還打探到,就連鐘情也跟著他去了秦陽。也就是在長安城這時局不穩的時候,他真的一直未提便拋下了自己的盟友,留下一堆冇什麼用處的下人看家,這眼裡還有他這個盟友嗎?
秦陽是柳氏的大本營,花滿溢便不由得聽信了那些閒言碎語,說他歸家是為了領軍,好跟禁軍與支持葉家的部隊相抗衡。花滿溢一邊是他的盟友,而另一便也是禁軍統領。若他真的有謀反之心,那就休怪自己大義滅親了。
就在他策馬在獵場散心的時候,一位騎著馬的花家侍衛快步奔來。
“家主!家主!柳家主回來啦!”
聞此,花滿溢麵前的鹿子也不追了,駐馬回頭,待他行至身邊,又問道:“總算是回來了,他若是再不回來,那我可等派人去秦陽請他了。”
然而那位侍衛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可家主……”
花滿溢:“怎麼?”
侍衛略帶遲疑,道:“柳家主京城高舉龍旗,身後帶著數千人馬。用的也是天子儀仗,我瞧他八成……有不臣之心。”
“什麼?!”
花滿溢大驚,難不成這小子真是腦後有反骨,想要搞些大事情?
這些話不堪入耳,尤其是對於時代忠良的花家而言,這更是莫大的侮辱。可他如今卻也不能辯駁什麼,畢竟自己那位好盟友如今都不曉得跑到什麼地方去了,也不跟自己交個底,兩人情分倒是真有些生疏了。
花清弄知道自己這位弟弟心煩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呆著,所以也就不去攔他了。隻是從自己的袖子裡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裹著的米糕,遞給他,“姐姐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但不管是心情有多糟糕,人總是要吃飯的。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冇胃口,但這可是姐姐親手為你做的,給個麵子?”
花滿溢接過,頗為無奈的將其交給身邊的親隨好生收著:“姐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再不拿,那還真是有些不識趣了。姐姐放心,用晚膳之前,我一定趕回來。”
說著,他便轉身準備離開,花清弄則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追道:“哎!這幾日外麵不太平,你行事千萬要當心些。”
花滿溢聞此笑了笑:“姐姐說的哪裡話,難不成如今的長安城裡,還有誰膽大包天敢動我這個禁軍統領?那他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話罷,他便輕輕鬆開了花清弄抓著自己的手,轉身走出了門。
花清弄自今天起床眼皮便開始跳,她心裡也在犯嘀咕,難不成今日真要出什麼大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