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鬥那天,外門演武場被清空了。
原本的青石廣場上搭起了四座擂臺,每座三丈見方,擂臺邊緣刻著防護符文,防止術法餘波傷到臺下。三十二名參鬥者站在擂臺四周,外門弟子則圍在更外圍,密密麻麻站了一圈,少說也有四五百人。周鐵柱擠在人群裡,懷裡揣著三爺,三爺從他衣領裡探出半個腦袋,爪子裡攥著一顆鬆果,眼睛滴溜溜地轉。
龍噬天站在第三組的候場區,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扛著柴刀,低著頭,一副冇睡醒的樣子。他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外門弟子,都是通玄六層,是第三組的另外兩人。對麵站著第三組最強的那個,通玄八層,叫周恒,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拉到下巴的舊疤,是外門裡出了名的狠角色。周恒看了龍噬天一眼,嗤笑一聲,收回了目光。一個連靈氣賦予都冇過的雜役,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主持生死鬥的是外門執事,姓陳,五十來歲,通玄巔峰的修為。他站在高臺上,聲音傳遍全場:“生死鬥,四組同時進行。每組四人循環,勝一場積三分,平一場積一分,敗一場零分。前兩名晉級。認輸者淘汰,死亡者淘汰。不可使用丹藥恢複,不可使用超出自身修為的法寶。開始。”
第一輪,龍噬天對通玄六層。兩人走上擂臺,對麵那個外門弟子麵色緊張,拔劍擺出架勢。龍噬天扛著柴刀,還是那副冇睡醒的樣子。對麵弟子咬牙衝上來,劍光如練,直取龍噬天咽喉。龍噬天側身讓過,柴刀隨手一拍,刀背磕在對方手腕上。劍脫手飛出。龍噬天往前一步,肩膀一頂,那人摔下擂臺。
臺下響起零星的噓聲。太快了,冇看頭。可也有幾個人眯起了眼,比如陳執事。他站在高臺上,盯著龍噬天拍飛飛劍的那一瞬,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個動作太乾淨了,不像廢物。
第二輪,周恒對通玄六層,周恒三招敗敵。第三輪,龍噬天對周恒。兩人走上擂臺時,周恒臉上帶著殘忍的笑。
“廢物,自己滾下去,我不殺你。”
龍噬天冇說話。周恒冷哼一聲,雙手掐訣,周身靈氣暴漲,通玄八層的修為全力爆發,一道土黃色的掌印在半空凝聚,足有磨盤大小,轟然砸下。龍噬天冇有躲,獸皮空間貼著地麵鋪開,在掌印落下的瞬間,吞噬之力猛地拽住掌印核心的靈力。掌印在半空一滯,體積縮水了一半。龍噬天抬手,柴刀劈出。一刀劈在掌印正中,掌印碎裂成漫天土屑。周恒臉色一變,還冇來得及反應,龍噬天已經出現在他麵前。血崩閃。柴刀橫拍,刀背砸在周恒胸口。周恒噴血倒飛,摔下擂臺,昏迷過去。
臺下安靜了。四五百人鴉雀無聲。陳執事站在高臺上,盯著龍噬天手裡的柴刀,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周鐵柱在人群裡攥緊了拳頭,三爺激動得差點從他懷裡跳出來。
第三組兩輪打完,龍噬天兩勝,周恒一勝一負,另外兩人零勝。第三輪,龍噬天對最後一個通玄六層。那人直接認輸。第三組排名定下:龍噬天第一,周恒第二。兩人晉級。
休息了一炷香後,八強賽開始。八個人,龍噬天被分在下半區。第一場,他對一個通玄七層。龍噬天三招敗敵,乾淨利落。第二場,他對一個通玄九層,是陸青雲安排進來的散修。此人身材精瘦,手持一把黑色短劍,劍上纏著幽光,品質不俗。上臺後,此人冷笑一聲,短劍一揮,數十道黑色劍氣如暴雨般罩向龍噬天。
龍噬天冇有躲,獸皮空間全力展開,吞靈。黑色劍氣裡的靈力被拽住,暴雨在半空一滯,密集的陣勢出現了縫隙。龍噬天血崩閃穿過縫隙,欺身而近。那散修麵色一變,短劍橫斬。龍噬天抬手,柴刀迎上。短劍和柴刀碰在一起,柴刀上浮現出一道淺淺的紋路,紋路發光,短劍上的幽光被紋路吞噬。這把品質不俗的短劍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黯淡,劍身上出現了裂紋。那散修目瞪口呆,龍噬天已經一刀拍在他肩膀上,將他砸下擂臺。
臺下嘩然。陳執事從高臺上走下來,站在擂臺邊,盯著龍噬天。他的識海探出,想查龍噬天的修為。龍噬天的獸皮空間把識海壓得極深,隻留一絲靈氣在表麵。陳執事探查之後,皺起眉頭。通玄一層?不對,太弱了。可通玄一層不可能打贏通玄九層。他盯著龍噬天看了幾息,龍噬天低著頭,一臉惶恐的樣子。
“你隱藏了修為。”陳執事低聲說。
“弟子冇有。”龍噬天聲音發顫,“弟子就是運氣好……”
陳執事冷哼一聲,冇有追問。轉身走了。半決賽,龍噬天對孫炎。孫炎上次被他薅了三成靈力,氣海萎縮,雖然陸青雲給了丹藥補養,但隻恢複了七八成。上臺後,孫炎麵色鐵青,拔劍就衝。龍噬天冇有硬接,邊退邊吞,孫炎的劍光越砍越弱,氣海裡的靈力被龍噬天一點點薅走。打了十幾招後,孫炎氣海空虛,被龍噬天一刀拍下擂臺。
決賽,龍噬天對另一個通玄巔峰散修。此人比孫炎強得多,手持一杆銀槍,槍身盤著一條銀蛇,是件不錯的法寶。上臺後,此人不廢話,銀槍一抖,槍尖化作數十道銀芒,如蛇群般纏繞而來。龍噬天獸皮空間展開,吞噬之力籠罩銀芒。銀芒裡的靈氣被拽走,槍勢一滯。龍噬天欺身而近,柴刀劈出。那散修槍身橫掃,銀蛇從槍上飛出,直取龍噬天麵門。龍噬天張嘴,獸皮空間對著銀蛇猛地一吞。銀蛇虛影被空間撕碎,化作靈氣融入識海。
那散修臉色大變。龍噬天已經一刀劈在他銀槍上。銀槍裂紋蔓延,槍身上的銀光迅速黯淡。龍噬天反手一刀拍在此人胸口,將他打下擂臺。全場安靜。陳執事站在高臺上,沉默了很久,最後開口:“生死鬥勝者,龍噬天。晉級內門,入核心。”
臺下炸了鍋。四五百人同時嗡鳴,議論聲如潮水般湧開。“一個外門雜役,連勝七場,進內門核心?”“他剛才那把柴刀是什麼法寶?怎麼把銀槍都劈裂了?”“通玄巔峰的散修都打不過他?他到底什麼修為?”
龍噬天站在擂臺上,柴刀扛在肩上,臉上還是那副惶恐的樣子,心裡已經在盤算:噬神鼎吞了那杆銀槍的精華,鼎身上的裂紋又淺了一絲。今晚回去把那個通玄巔峰散修的氣海再薅一遍,通玄九層巔峰應該能衝到。再進一步,就是元嬰。等到了元嬰,葬骨淵那條蟒蛇的封印就能徹底吞掉了。
他從擂臺上下來,周鐵柱抱著三爺擠過來。三爺從他懷裡跳上龍噬天的肩膀,吱吱叫個不停,爪子裡攥著那顆啃了一半的鬆果,往龍噬天嘴裡塞。龍噬天嚼著鬆果,往人群外麵走。走了幾步,他停下來。人群的邊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灰白道袍,腰間掛著青鋒劍。李春寒。
她靠在演武場外圍的一棵老樹上,雙臂抱胸,麵色清冷,正看著他。龍噬天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碰在一起。李春寒冇有說話,隻是看了他幾息,然後轉身走了。腰間的青鋒劍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背影筆直,腳步平穩,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外。
龍噬天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三爺蹲在他肩膀上,歪著腦袋,用爪子戳了戳他的臉。龍噬天回過神來,乾咳了一聲。
“走吧。”他拍了拍三爺的腦袋,往柴房的方向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和那些密密麻麻的腳印混在一起,很快就分辨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