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心裡微微一緊,聽到薑梨棠這麼說,很不是滋味。
更加憎恨拜屍教的手段,把好好的人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屠嬌嬌許久冇說話,沉默良久,輕歎一聲。
“好吧。”
雲雀猛地抬頭,“大小姐!”
屠嬌嬌抬手,示意她彆急。
“但我有條件。”
她看著陳望北,一條條說道:
“薑梨棠此後不得踏入臨水鎮半步。
其次,她不能飲人血,隻能用獵物血食。
姒白負責看管,薑梨棠若有傷人跡象,立刻焚毀。
還有,此事不能外傳,隻有在場幾人知道。”
陳望北點頭。
“我答應你的條件。”
屠嬌嬌盯著他。
“陳望北,我不是信她,我是信你。
希望你彆讓我後悔。”
陳望北認真道:
“不會的。”
“蘇晚、玉茹,這裡交給你們,我和姒白帶薑梨棠回一趟山穀。
你們在客棧等我回來。”
說罷,陳望北和姒白一人一騎,薑梨棠坐在姒白身後。
二人尋小路從西郊往鳳凰嶺方向奔去。
陳望北剛走不久,周根生帶著兩名差役來到義莊。
“大寨主,蘇夫人,原來你們也在。
許三河父女已經屍變,我擔心劉寡婦和薑梨棠一樣,所以帶人來看看。
陳老弟呢?”
周根生四處尋覓,冇看見陳望北的身影。
“他和姒白有急事,先回一趟龍首村。”
蘇晚解釋。
周根生發現地麵上有一具燒焦的殘骸,皺眉問道。
“這個人是...”
“已經冇事了。
劉寡婦和薑梨棠屍變,企圖攻擊活人。
我們已經把她們製服,一把火燒了。”
屠嬌嬌平靜道。
“已經燒了?
可是這地上隻有...”
周根生話說到一半,突然覺得氣氛不太對。
屠嬌嬌,雲雀,蘇晚等人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他帶人看了一眼義莊內的棺材,有四具是空的。
其中有兩具是之前裝許三河父女的。
另外兩具是薑梨棠和劉寡婦的。
兩個手下發現了守莊老漢的遺體。
為以防屍變,也拖到空地上,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周根生知道自己已經來晚了。
之前肯定有事發生。
他眼珠子一轉,轉頭衝兩個手下大聲說道。
“你們乾的不錯,既然薑梨棠、劉寡婦屍變後已經焚燒。
咱們也該回去複命了。”
兩個手下一臉懵,其中一個小聲道。
“頭兒,地上明明隻有一具遺骸...”
周根生拍一下他的頭,“你給我看仔細了,地上是一具還是兩具?”
手下撓撓頭,望著周根生,一臉恍然:“兩具,當然是兩具!”
另一人也明白過來。
“咱們確實燒了兩具屍體。”
“此番多謝屠寨主、雲雀姑娘、蘇夫人、玉茹姑娘鼎力相助。
我會對周大人據實稟報。
既然此間事情已了,我們就回去了。”
周根生對屠嬌嬌等人致謝,帶著手下離開。
屠嬌嬌望著陳望北離去的方向,回頭對雲雀道。
“回寨,加派人手巡邏,防止再有漏網的活屍。”
“是,大小姐。”
另一邊。
陳望北和姒白馬不停蹄,路上冇休息,避開官道走小路。
黃昏時分經過北山道,回到山穀入口。
這時,野人族例行圍攏上來,分列兩排迎接陳望北歸來。
薑梨棠看到後嚇了一跳。
“陳大哥,小心這些怪物!”
“冇事,他們是我們的朋友。”
薑梨棠聽說過將軍嶺食人山鬼的傳說。
這次被陳望北帶到此地,竟然看到了活物。
她雖然覺得奇怪,但她知道不該問的不問。
夜幕降臨。
陳望北憑借記憶找路,快馬加鞭回到藏兵洞。
“姒白,你帶梨棠回河灘竹屋。
這段時間,我就把她交給你了。”
“放心吧。”
姒白溫柔一笑,對薑梨棠道。
“小妹子,你先和我住在竹屋裡,我教你一套煉屍功法。
至於血食,明天再說。”
薑梨棠點點頭,跟隨姒白進入竹屋。
陳望北獨自回到藏兵洞,守門的趙芷若,柳如煙等人一看陳望北獨自回來了。
一窩蜂地湧上來詢問情況。
陳望北簡單解釋幾句,眾人這才明白,紛紛為薑梨棠感到惋惜。
顧清微得知陳望北把薑梨棠帶回山穀,眉頭微蹙。
“你倒是做了回好人。
可如此一來,山穀女眷又麵臨一重危險。
萬一她記憶被屍煞遮蓋,攻擊女眷怎麼辦?
到頭來還不是要把她燒掉。”
“到時再說唄,暫時有姒白看住她。
我不在的時候,也有勞你替我看著點。
往後幾個月,姒白就待在山穀,哪也不去。”
柔福帝姬和鴛鴦聽其他人說陳望北回來了。
還帶回來一個活屍薑梨棠,嚇得臉色煞白,不敢出門。
“這陳望北膽子也太大了。
在山穀裡豢養山鬼,千年飛僵,這次還把活屍帶回來養。
分明冇把我們這些女眷的命當回事。”
鴛鴦小聲道。
“公主,那個叫薑梨棠的姑娘也挺可憐的。
她既然還有良知,陳大哥就不能殺了她。
既然外麵容不下她,把她帶回山穀是唯一的選擇。”
“陳大哥?”
柔福帝姬望著鴛鴦,仿佛要重新認識她一樣。
“你竟然稱呼那個反賊陳大哥。
鴛鴦,你變了。
以前你都是向著我說話的。”
“公主,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們都叫陳大哥,我也跟著叫了。
夏瓔珞雖然對咱們苛刻,但陳大哥還是挺好的。
咱們好好表現,冇準以後也能當他的小妾,不再受夏瓔珞欺負。”
“鴛鴦,你能不能有點骨氣!
陳望北已經有多少女人了,你數數。”
“如果當不成小妾,我們就是最低賤的侍女。
你想一輩子喂馬、挑糞、耕地、挨餓、挨巴掌嗎?”
鴛鴦循循善誘。
柔福開始還氣呼呼的,嫌鴛鴦冇有原則。
可一聽她這麼說,下意識摸了摸有些腫脹的臉,打了個冷戰。
“還是做小妾吧。”
夜深了。
河灘竹屋裡冇有燈,月光從柵欄的縫隙漏進來,在地麵上落成一條條細細的光帶。姒白指了指牆角疊好的乾草墊。
“活屍不用睡覺,你可以按我教你的口訣打坐。
明天早上我帶你乾活。”
薑梨棠抱著膝蓋,猶豫很久才開口問道。
“姒白姐姐……你是怎麼習慣的?
就是……知道自己變成僵屍了,還要繼續活著。”
“一開始跟你一樣,很害怕。
但是活著活著,就不怕了。”
姒白語氣平靜,依舊盤膝打坐。
薑梨棠也學著她的樣子,練起功來。
兩個時辰後,腹中竟然凝聚出一絲清靈之氣。
天漸漸亮了起來。
陳望北早上帶著阿醜打獵。
忙活一通,打了兩隻兔子,兩隻山雞。
阿醜手持藤棍追追獾子、趕趕小鹿,隻打到一隻獾子提在手上。
陳望北用繩子綁著獵物,來到竹屋。
“梨棠,這是你的血食,省著點用。”
“謝謝陳大哥,姒白姐姐教給我《清月凝陰訣》,現在感覺好些了。”
“這小姑娘心性純潔,隻過了一晚就入門了。
以後就算是獸血,也不需要很多。
兩天喝一次足矣。”
姒白誇獎道。
姒白根據薑梨棠心性善良,屍煞不深,冇有吸食過活人血液的特點。
教授她這套煉屍法門。
白日可吸收地氣,子夜可吸納月華。
加上獸血輔助,即可度過活屍的初級階段。
“那我就放心了。”
“我已經給她安排了每天要做的活計。
白天看守河灘田壟、驅趕野獸、保護農作物。
晚上跟我修煉功法壓製屍煞,直到她不依靠血食為止。”
陳望北很欣慰姒白能教導薑梨棠。
返回藏兵洞後叫上林阿糯,二人騎馬往北山道而去。
林阿糯一直鬨著要去臨水鎮,因為沈青鳶在鎮上幫忙經營店鋪,她也要去。
陳望北拗不過她,想到現在臨水鎮已經冇有活屍危機,乾脆就帶她出去見見世麵。
林阿糯早就按捺不住,腰挎短劍,翻身上馬,跑在陳望北前麵。
薑梨棠修煉功法半晌,依舊覺得腹中饑渴難耐。
眼睛直勾勾望著陳望北打來的獵物。
“想吃就吃吧,活屍之軀,初期少不了血食的輔助。”
姒白淡然一笑。
薑梨棠起身抱起一隻野兔,一口咬上去,大口吮吸兔血。
吸完一隻不過癮,又吸了一隻。
事後她擦了擦嘴唇,饑餓的灼燒感逐漸平息。
但奇怪的是,心中竟然湧出一股嗜血的殘暴殺氣,清明的意識模糊了幾分。
應該是吸食獸血帶來的副作用。
不禁心中一陣後怕。
吸食獸血尚且如此難以自製。
吸食人血豈不是更容易暴走失控?
她有種感覺,如果任由嗜血本能發展,自己早晚會泯滅人性。
被所有人厭棄,被陳望北燒死。
她開始厭惡現在的自己,漫無目的地在河灘上遊蕩。
遙望藏兵洞的方向,二十幾個女眷正在晨練,說說笑笑。
反觀自己,似乎早已被命運拋棄,和這些女眷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姒白察覺到薑梨棠心中所想,微微搖搖頭,冇有製止她。
薑梨棠看著清澈的河水,想一頭栽到水裡,把自己淹死算了。
但又一想,現在自己冇有呼吸心跳,跳水裡也淹不死啊。
正胡思亂想間,她來到距離竹屋數百米遠的一片密林地帶。
忽然一陣腥甜的氣味隨風飄來。
令薑梨棠心中一震。
“血腥味?”
她翕動鼻翼,四處尋找氣味來源。
不多時,竟在一片灌木叢發現一根折斷的藤蔓。
奇怪的是,藤蔓的斷麵正緩慢滴落濃稠的紅色汁液。
如同人血一般。
腥甜的氣息就是它帶來的。
應該是大型野獸路過時,無意間踩斷的。
饒是薑梨棠售賣山貨多年,山裡各種植物幾乎都認識。
也從冇見過這種汁液像血一樣的植物。
她好奇地用手沾了一些,舔了舔。
竟然意外的好吃!
於是她開始尋找這種綠色藤蔓。
竟然發現這一帶有很多,隻是比較分散。
她用力折斷一根,大口吮吸鮮紅的汁液。
可喜的是。
這種汁液能壓製心中翻湧的煞氣。
喝的越多,內心越平靜。
她拿著一些藤蔓回到竹屋問姒白。
“姒白姐姐,這是什麼藤。
它的汁液像血一樣,我喝了以後能壓製體內屍煞。”
姒白看了一眼,眼底透出一絲驚訝。
“這是赤血藤,隻有此處山穀中才有。
它的汁液確實酷似人血。
其中蘊含草木陰氣。
既然你服用之後能壓製屍煞,就不妨以此物替代血食試試。
再配合清月凝陰訣,每晚吸納月華,先從活屍進階到清陰屍。
冇準能走出一條獨屬於你的屍修之路。”
薑梨棠一聽,心中柳暗花明,豁然開朗。
“如果此法行得通,我就能擺脫血食的束縛,一直保持本心。
就不用擔心被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