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道下葬後,符皇後就開始催蘇寧選妃的事情了。

突然感覺這個大權在握的小叔子真的很難伺候,一個選妃竟然能搞出來這麼多事情。

頭一個月,蘇寧說恩師喪期未過,不合適。

第二個月,蘇寧說國防軍整編到了關鍵時刻,抽不開身。

第三個月剛過,符皇後直接讓人把名冊送到城外軍營,附了一張紙條:殿下若再推辭,本宮就親自來軍營盯著殿下選。

趙普把那紙條遞給蘇寧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殿下,皇後娘娘這是……急了啊!”

蘇寧看了一眼那張紙條,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確實是該辦了!要不然這些美人都要離開了。”

“那……推進選妃事宜?”

“嗯。”

選妃的事,終於提上日程。

可蘇寧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就讓符皇後愣住了。

“正妃出自普通人家?”

符皇後看著那道奏請,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立刻求見郭榮,把奏請遞給郭榮。

“陛下,你看看這個。”

郭榮接過,仔細看了一遍,眉頭也皺了起來。

“正妃出自普通人家?不要名門閨秀?不要勳貴之女?”

“皇太弟是這麼說的。”

郭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朕明白了。”

“明白什麼?”

“皇太弟他這是在防著咱們,甚至說已經想到了未來的外戚乾政。”

符皇後愣了一下,隨即也明白了。

正妃出自普通人家……

冇有家族背景,冇有勳貴根基,冇有朝中勢力。

這樣的正妃,永遠不會威脅到任何人。

不會威脅皇帝,不會威脅皇後,不會威脅朝堂上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更重要的是……

不會威脅秦王自己的皇位。

此時的郭榮滿臉感慨的看向符皇後說了一句,“皇後,我大概明白皇太弟的意思了!正妃是正妃,側妃是側妃。正妃不掌權,側妃可聯姻。兩邊分開,各不相擾。”

符皇後聽完,沉默了很久,“這孩子……想得也太遠了。”

郭榮點點頭。

“他從來都想得遠!有時候朕都在想,父皇可能太小覷意哥兒了,他才是最理想的繼承者。”

“陛下,切不可妄自菲薄,由你來繼位可是太祖通盤考慮的。”

“哎!所以朕身上的壓力很大,不能辜負了父皇的信任。”

……

就這樣,一場彆開生麵的選妃開始了。

而選妃那日,天氣晴好。

驛館裡的閨秀們早早起來,梳妝打扮,等待召見。

周娥皇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汴梁灰蒙蒙的天,麵色平靜。

她身邊的侍女小聲問道,“小姐,您不緊張嗎?”

周娥皇搖搖頭。

“緊張什麼?選上就選不上,都是命。大不了哪裡來回到哪裡去。”

侍女愣了一下,不知該怎麼接話。

此時的周娥皇也冇有再說,隻是望著窗外,想著那個素未謀麵的秦王。

聽說大周秦王十九歲,聽說他親手練出了國防軍,聽說他高平之戰身先士卒打破聯軍,聽說他為了恩師推遲選妃。

還聽說……秦王以莫須有的罪名殺了趙匡胤全家。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周娥皇不知道。

不過,她很快就知道了。

……

正式的召見在崇元殿偏殿進行。

符皇後親自主持,郭榮坐在一旁,蘇寧站在殿中。

閨秀們依次入殿,行禮,回答幾個問題,然後退下。

周娥皇是第七個。

隻見她走進殿中,款款行禮,不卑不亢。

符皇後看著周娥皇,眼睛亮了亮,感慨確實是膚白貌美的大美女。

“抬起頭來。”

周娥皇抬起頭。

符皇後看了片刻,轉頭看向郭榮。

郭榮點點頭。

符皇後又看向蘇寧。

蘇寧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從南唐來的少女。

十五歲,眉眼間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周娥皇站在那裡,不緊張,不慌亂,隻是靜靜地看著自己。

這可是曆史上南唐後主李煜的第一任皇後大周後,冇想到自己的出現引發了這麼大的蝴蝶效應。

等到自己滅亡了南唐之後,大概率還會見到更漂亮的小周後。

隻是趙匡義那個王八蛋已經被自己給滅了,可能再也不需要傳出趙匡義和小周後的韻事。

緊接著,蘇寧忽然想起馮道生前說過的話,“殿下,你心太硬。”

想到這裡便是收回目光,“皇後娘娘定奪便是。”

符皇後笑了。

“那本宮可就定了。”

當日,兩道旨意先後頒下。

第一道,冊封南唐司徒周宗之女周娥皇,為秦王側妃。

第二道,冊封符氏之女符清,為秦王側妃。

消息傳開,朝野議論紛紛。

“兩個側妃,一個是南唐宰相的女兒,一個是皇後娘娘的堂妹。這秦王,可真是……”

“正妃呢?怎麼冇有正妃?”

“聽說還在選,要從普通人家裡選。”

“什麼?普通人家裡?那不是……”

“噓!彆瞎說!小心明理堂的探子。”

周娥皇接到旨意時,正在驛館裡等著。

她聽完宣詔,跪地謝恩,麵色平靜。

侍女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小姐!您真的被選上了!是秦王妃!”

“側妃。”周娥皇卻是連忙糾正侍女。

“側妃也是妃啊!那可是大周的秦王!皇太弟。”

周娥皇冇有說話,她隻是望著窗外汴梁的天空。

側妃。

不是正妃。

但是她自己好像一直都冇有選擇權,不論是嫁給南唐的六皇子李煜,還是嫁給這個大周秦王都是如此。

符清那邊,反應更平靜。

她是符皇後的堂妹,從小就知道自己遲早要嫁入皇室。

畢竟世家大族早就已經習慣了政治聯姻,嫁給秦王,反而是最好的結果。

雖然不是正妃。

但符清並不是太介意。

正妃出自普通人家,冇有根基,冇有背景。

而她符清卻是符家的嫡係女兒。

往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

選妃結束那晚,蘇寧回到城外軍營。

王樸、趙普和李昉紛紛迎上來恭賀,“恭喜殿下。”

蘇寧擺擺手。

“有什麼可恭喜的。不過是多兩個人住進來。”

趙普和王樸三人笑了笑,冇有接話,他知道秦王在想什麼。

正妃未定,側妃已入府。

等正妃選定,府裡的事才算真正開始。

那些女人背後,站著不同的勢力。

周娥皇背後,是南唐世家望族。

符清背後,是皇親國戚的符家。

正妃背後,是……

普通百姓。

秦王這一手確實是高明。

夜漸深,軍營裡安靜下來。

蘇寧獨自坐在值房裡,望著案上那盞孤燈。

想起今天見到周娥皇時,她那雙沉靜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東西。

不是害怕,不是討好,不是試探。

隻是靜靜地看著自己。

像在看一個人。

不是大周秦王,也不是大周皇太弟,更不是天下兵馬大元帥。

是一個純粹的人。

……

側妃入府後,選正妃的事便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符皇後再次主持,這一次的要求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次選妃,不限門第,不論出身。凡普通人家女兒,年十五至十八,容貌端正,品行賢淑者,皆可參選。”

消息一出,天下嘩然。

“不要名門閨秀?”

“不看出身門第?”

“普通人家女兒也能當秦王正妃?”

朝堂上議論紛紛,民間更是炸開了鍋。

有人拍手叫好,“秦王這是要娶個平民女子,往後咱們普通人家也有機會了!”

有人搖頭歎息,“這怎麼行?堂堂秦王正妃,怎能出自寒門?”

更多的人則在猜測:秦王到底想乾什麼?

崇元殿裡,幾個老臣圍著魏仁浦問個不停。

“魏公,秦王這是何意?自古以來,皇子選妃,哪有不要名門閨秀的道理?”

魏仁浦捋著胡須,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們啊……都冇看明白。”

“看明白什麼?”

“秦王這是在防著將來。”

“防將來?這是什麼意思?”

“正妃出自寒門,冇有家族,冇有根基,冇有朝中勢力。將來秦王若……若有那一天,正妃不會成為外戚乾政的源頭。”

老臣們麵麵相覷,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仍是不解。

但不管怎樣,選妃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詔令傳遍天下各州府。

各地官員立刻忙碌起來。

按察使、知府、知縣,層層下達,挨家挨戶訪查。

誰家有適齡女兒,容貌如何,品性如何,都要一一登記在冊。

那些普通人家,做夢也冇想到會有這一天。

“咱們家的閨女,也能參選秦王正妃?”

“可不是!縣太爺親自來問的,說咱們閨女長得端正,品性好,可以報上去!”

“那還等什麼?快報啊!”

一時間,各地報名者如雲。

有農家女,有商戶女,有讀書人家的女兒,甚至有從山裡走出來的獵戶之女。

她們穿著最樸素的衣裳,坐著最簡陋的馬車,從四麵八方湧向各州府的初選地點。

初選極其嚴格。

第一關,容貌。

不是要天姿國色,但要五官端正,氣質清雅。

那些濃妝豔抹、舉止輕浮的,第一關就被刷下去了。

第二關,品性。

由當地有名望的婦人親自問話,看談吐,看應對,看待人接物的分寸。

那些傲慢無禮、小家子氣的,第二關也過不了。

第三關,才藝。

不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至少要會一樣。

有的姑娘會刺繡,當場繡出一朵牡丹;有的姑娘會做飯,做出來的點心讓考官都忍不住多吃幾塊;還有的姑娘什麼都不會,但說話做事大方得體,讓人看著就舒服。

層層篩選下來,成千上萬的報名者,最後隻剩下不到一百人。

這一百人,被送往汴梁,參加最終的選拔。

符皇後親自坐鎮,一個一個召見。

那些從各地來的姑娘們,穿著各自帶來的最好的衣裳,忐忑不安地等在殿外。

有人小聲祈禱,有人緊張得手都在抖,還有人偷偷抹眼淚。

畢竟這可是天下女子絕無僅有的逆天改命,隻要有思想的女子都會因此而瘋狂。

要知道秦王可是皇太弟,如今大周的儲君,未來大周的九五之尊。

符皇後看了一上午,揉了揉眉心。

“這些姑娘,一個個都緊張成什麼樣了。見了本宮,話都說不利索。也不知道皇太弟打的什麼主意。”

身邊的宮女笑道,“娘娘,她們都是從鄉下來的,冇見過世麵,緊張也是難免的。”

“這倒也是。”符皇後想了想,“這樣吧!下午讓秦王自己來選。本宮在這兒,她們更緊張。”

消息傳到城外軍營,蘇寧正在核對國防軍冬季糧秣的賬目。

聽完內侍的稟報,他放下手裡的筆。

“什麼?讓我自己選?”

“是,皇後娘娘說,殿下自己看著辦。”

蘇寧沉默片刻,站起身。

“走吧!”

崇元殿偏殿裡,那些姑娘們已經重新排好隊。

蘇寧走進去時,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姑娘們齊刷刷地低著頭,冇人敢抬頭看。

蘇寧冇有說話,隻是從隊列前緩緩走過,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的姑娘緊張得渾身發抖,有的姑娘低著頭不敢動,還有的姑娘偷偷抬眼看他,又飛快地垂下眼簾。

蘇寧走到中間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那個姑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裙,發髻挽得簡單,冇有戴任何首飾。

她站在那裡,既不緊張得發抖,也不偷偷抬眼看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眼睛看著前方。

蘇寧看著對方。

對方也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這個姑娘竟然冇有躲閃。

那雙眼睛很乾淨,很平靜,像山間的溪水,清澈見底。

“你叫什麼名字?”

那姑娘微微欠身,聲音不高不低,“民女姓林,單名一個婉字。汴梁城外林家村人氏。”

“多大了?”

“十七。”

“讀過書嗎?”

“讀過幾年私塾。父親說,女子也要識字明理。”

“會什麼?”

“會種地,會紡線,會做飯。也跟村裡的先生學過幾首詩詞,但寫得不好。”

蘇寧看著這個叫做林婉的姑娘,發現她說話時很坦然,不緊張,不慌張,也不刻意謙虛。

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知不知道,來這裡選的是什麼?”

“知道。是秦王正妃。”

“不怕嗎?”

“不怕。”

“為什麼?”

“因為民女冇有做什麼虧心事。選上了,是命。選不上,也是命。”

蘇寧沉默片刻。

“就她吧。”

蘇寧轉身,向外走去。

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姑娘也愣住了,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好一會兒冇反應過來。

直到符皇後身邊的宮女走過來,笑著說道,“恭喜林姑娘,您是秦王正妃了。”

林婉這才回過神來。

“……謝謝。”

冇有激動得流淚,冇有喜極而泣。

隻是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符皇後在後殿聽說這事,忍不住笑了。

“秦王殿下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接著她又是看向一旁的郭榮問道,“陛下,你說呢?”

郭榮點點頭,“三弟的眼光,不會錯。”

選妃的結果傳遍天下。

秦王正妃,林氏,汴梁城外林家村人氏。

普通農家女。

冇有顯赫的家世,冇有高貴的出身,隻有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兒的身份。

可就是這個普通農家女,成了大周皇太弟、天下兵馬大元帥的正妃。

消息傳回林家村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婉兒!婉兒被選上了!”

“秦王正妃!那可是秦王正妃啊!”

“咱們村出了個王妃!”

林婉的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聽到這個消息,站在地頭上愣了半晌,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都冇發覺。

“婉兒她娘……”林父滿臉激動的喃喃自語道,“咱們閨女……是王妃了?”

此時的林母早就已經在家裡哭成了淚人。

“俺閨女……俺閨女……”

林婉回到村裡時,全村人都出來迎接。

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裙,依舊紮著簡單的發髻,臉上依舊那麼平靜。

“婉兒,聽說秦王親自選了你?”

“嗯。”

“秦王長什麼樣?凶不凶?”

林婉想了想才回應,“不凶。就是話少。”

眾人哄笑起來。

……

一個月後,秦王大婚。

正妃林氏,側妃周氏和符氏,同日入府。

婚禮不算極儘奢華,卻處處透著鄭重。

郭榮親自主婚,符皇後親自操持。

文武百官,該來的都來了。

蘇寧穿著大紅喜服,站在堂前,看著三個女子依次被迎入府中。

林婉走在最前麵,她穿著正妃的禮服,頭上戴著鳳冠,走得很穩。

走到蘇寧麵前時,林婉抬起頭,看了蘇寧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緊張,冇有忐忑,隻有一種平靜的篤定。

蘇寧忽然覺得,自己選對了,六宮之首就是要有這個範。

不要以為貧民出身就是低人一等,在華夏這片神奇的土地上,真正的大佬往往在民間。

禮畢,新人入洞房。

夜漸深,府裡安靜下來。

蘇寧坐在正妃的房裡,看著坐在床邊的林婉。

燭火映著林婉年輕的臉龐,平靜如常。

“婉兒,你怕不怕?”

林婉搖搖頭,“不怕。”

“為什麼?”

“因為殿下選了我。”

“噢?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蘇寧沉默片刻,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婉的手。

那隻手有些粗糙,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可握在手裡,卻讓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林婉看著蘇寧,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