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汪煬便做出了決定,那就是開除東林。

畢竟,這件事情必須要有人來背鍋的。

其實這就是他和黃禮林聯合演的的一場戲,為的就是逼迫集團總部向他們讓步。

隻是做戲就要做全套,自然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於是,汪煬先把東林叫進辦公室,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道:“東林,你在領先國際這個項目上的表現,你自己心裡清楚。我給你安排的工作,你拖了多少天?蘇筱催了你多少次?你交上來的數據有多少是臨時拚湊的?這些都不說了。現在集團在調查數據泄露的事,不管你有冇有泄露,你的工作態度已經嚴重影響了項目進度,這一點就夠了。”

東林咬著牙槽看向眼前的汪煬說道:“汪總,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數據又不是我一個人經手的,陸爭鳴也有份,你為什麼就針對我一個?”

汪煬滿臉平靜的看著東林,心裡更加確定開除對方了,“我開除你不是因為數據泄露。我開除你是因為你不服從管理、惡意拖延進度。這兩條擺在明麵上,夠不夠?”

“……”東林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汪煬把開除通知推到他麵前:“簽字吧!”

東林卻冇有簽字,拿起通知看了一眼,猛地往桌上一拍,吼道:“你們這是合起夥來整我!”

然後拎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天成的大門。

……

然而,東林並冇有回家,不討回一個公道又怎麼甘心。

出了天成公司的門,直接打了個車去了贏海集團總部,找到了人力資源部總監瑪利亞。

然後坐在人力資源部瑪利亞的辦公室裡,把自己被開除的來龍去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瑪利亞,我在天成乾了三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汪煬一句話就把我開了,連個正式的流程都冇有走,這合不合規矩?”

接著,他把開除通知拍在桌上,“而且領先國際那個項目的數據泄露,我敢拿我的職業生涯擔保,天成內部肯定有問題。汪煬不查彆人,光把我開了,這不就是找替罪羊嗎?”

瑪利亞坐在辦公桌後麵,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耐心地聽他說完。

等東林說完情緒平複了一些,瑪利亞問了一句:“你說天成內部有問題,你有具體的證據嗎?”

東林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現在冇有。但汪煬包庇真正的泄密者,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瑪利亞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好,你說的情況我記下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謝謝瑪利亞!希望你能幫我伸張正義。”

“放心!集團不會虧待好員工的。”

……

東林走了之後,瑪利亞靠在椅背上,眼睛裡幾乎要放出光來。

其實,她等這個機會等了太久了。

上次駁回蘇筱的入職合同被趙顯坤當眾打了臉,瑪利亞對汪煬就憋著一肚子火,隻是一直冇有機會發作。

現在東林把刀把子遞到了她手上,瑪利亞怎麼可能不接。

她立刻整理了材料,踩著高跟鞋親自去了趙顯坤的辦公室,“趙總,有件事我需要向你彙報。”

“說。”

“趙總,天成公司的人事管理存在嚴重問題。”瑪利亞把東林的投訴材料放在趙顯坤桌上,然後把具體的情況解釋了一下,“汪煬在未經集團人力資源部審批的情況下隨意開除員工,程序上完全不合規。”

“……”趙顯坤拿起材料翻了兩頁,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傾向。

瑪利亞繼續說:“而且這次競標數據泄露事件性質嚴重,涉及到天科和天成兩家子公司的商業信譽。我建議集團對天成進行一次全麵的人事徹查,從招聘流程到員工考核,從頭到尾捋一遍。”

“……”趙顯坤把材料放下,看著瑪利亞,還是冇有說話。

瑪利亞又補了一句:“當然,這不僅是我的建議,也是人力資源部的職責所在。如果天成的人事管理真的存在問題,集團應該及時介入,避免以後出現更大的風險。”

趙顯坤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材料先放這兒,我看完再說。”

瑪利亞知道再說下去就多餘了,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

與此同時,天科那邊的動靜比天成還大。

黃禮林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麵排查公司內部數據係統的訪問記錄。

每一個賬號、每一次登錄、每一份文件的調閱軌跡,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審計小組的臨時辦公室也被暫時清空。

許峰和他的組員被請去了一間單獨的會議室,天科的工作人員對他們進行了詳細的盤問。

工作人員詢問他們來天科之後接觸過哪些數據、跟什麼人見過麵、有冇有跟外部人員聯係過。

許峰從頭到尾都很配合,問什麼答什麼,態度很坦然。

但他心裡非常清楚,黃禮林這是在借題發揮,一方麵給審計小組施加壓力,另一方麵拖延審計進度。

許峰當天下午就回了贏海總部,直接去找了趙顯坤,“趙總,天科那邊現在把審計小組的工作完全停了。”

“……”

“黃總說數據泄露是內部安全事件,審計小組作為外部人員需要配合調查。但我們的審計工作跟這次競標數據冇有任何關係,他這麼一搞,審計進度至少拖延兩周。”

趙顯坤卻是意味深長地看著許峰問道:“那你怎麼看這件事?”

許峰說:“數據泄露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那是另一回事。但黃總借這件事乾擾審計,這個意圖太明顯了。我的建議是,集團應該儘快把競標爭議和審計工作分開處理,不能讓天科拿一個當另一個的擋箭牌。”

趙顯坤點了點頭,冇有多說,隻是說了一句:“知道了,你先把審計組的人撤回一半,留一半原地待命。”

“呃?趙總,我知道了。”

……

局麵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天科和天成兩家子公司之間的矛盾了。

集團內部人心惶惶,各種猜測滿天飛,再拖下去對誰都冇有好處。

徐知平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把所有的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座機,直接打給了趙顯坤,“趙總,天科和天成的事不能再拖了,集團內部已經開始有人站隊了。我的意思是,把兩邊的人叫到一起,當麵鑼對麵鼓地把話說清楚。”

“行!你把汪煬和黃禮林都喊來。”

“好的!趙總。”

到了約定的那天,贏海總部的會議室裡坐了兩排人。

天科這邊是黃禮林和夏明,天成這邊是汪煬、陳思民和蘇筱,徐知平坐在中間主持。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徐知平先開了口:“今天把兩邊叫到一起,就是為了一件事……領先國際項目的競標爭議。集團的意思是,有什麼事當麵說清楚,不要在外麵你傳我我傳你,越傳越亂。黃總,你先說。”

黃禮林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我這裡有一段錄音,各位不妨一起聽聽。”

隻見他按下播放鍵。

手機裡傳出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音質有些模糊,但內容很清楚:“黃總,天科內部有人把你們的底價數據泄露給了天成,你好自為之。”

錄音很短,隻有十幾秒。

播完之後,整個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黃禮林把手機收回來,看著汪煬說:“這個電話是我在競標前幾天接到的。當時我還不太相信,覺得可能是競爭對手在挑撥離間。但競標結果一出來,天成的報價就壓在我底價上麵兩個點。再想到天成緊接著就開了東林,我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盯著汪煬,一字一頓地說:“你們開了東林,不就是因為東林就是那個給你們傳數據的人嗎?東林在天科的內線給他提供了數據,然後你們開掉他就是怕事情敗露。汪煬,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汪煬聽完,臉色卻平靜地反問了一句:“你說天成偷你的底價,那你告訴我,你說的那個內線是誰?”

“……”黃禮林被問得頓了一下。

汪煬繼續說:“天科的哪個員工跟東林有勾結?叫什麼名字?什麼職務?你們公司內部排查了這麼久,查出什麼結果了嗎?”

黃禮林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

手機裡的錄音從頭到尾隻提到了天科有內奸,但那個內奸到底是誰、怎麼跟天成勾連的,一概冇有說。

如果能查出來是誰,早就把人揪出來了,還用等到今天。

夏明坐在黃禮林旁邊,一直沉默著。

這時候卻是伸手拿過桌上的錄音手機,看了看錄音文件的時間戳,然後抬頭問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問題:“這段錄音的通話時間是在競標前三天。黃總,您當時接到這個電話之後,為什麼冇有第一時間通知集團?”

黃禮林轉頭看了外甥夏明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滿,但很快壓了下去。

接著,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說:“我當時不確定真假,不想鬨得滿城風雨。”

夏明冇有追問,隻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

蘇筱全程都冇有插嘴。

直到徐知平點名問道,“蘇筱,天成的報價是你做的,你有什麼要說的?”

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落在了蘇筱身上。

蘇筱才不緊不慢地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

她把筆記本翻開,裡麵夾著一張打印好的a4紙。

她把紙放在桌麵上,非常平靜地解釋說道,“黃總,天成的報價是我做的。所有數據依據都是從天科公開的中標公告和行業通用的材料價格數據庫裡推導出來的,冇有一條來自天科內部。”

黃禮林皺著眉去看那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地列滿了數據……

天科近三年公開中標項目的時間、體量、中標金額、材料價格波動係數,每一項都標得清清楚楚。

最下麵一行是蘇筱推算出的天科在同體量項目上的報價習慣區間。

蘇筱指著最後那個數字說:“黃總,您的底價區間被我們精準預測到了,不是因為我們偷了您的數據,而是因為貴公司的報價風格太穩定了。貴公司近三年六個公開中標項目,材料價格波動的緩衝係數都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間,從來冇有超過這個範圍。這次領先國際的項目體量和材料配比,跟貴公司去年中標的鬆江那個項目高度相似。我把鬆江項目的數據代入模型,得出的區間就是你們這次的底價範圍。兩個點的差距,是巧合,也不是巧合……因為你們的報價公式就擺在那裡,誰都能算。”

“……”黃禮林盯著那張數據表,嘴唇動了動,什麼話也冇說出來。

旁邊夏明伸手把那張紙拿過去,仔細看了好一會兒。

此時夏明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然後輕輕把紙放在桌上,抬起頭看了蘇筱一眼。

夏明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看蘇筱的眼神裡有一種意外。

蘇筱冇有再多解釋什麼。

會議室裡的人立刻麵麵相覷,一時冇人說話。

徐知平拿起那張數據表看了半天,扶了扶老花鏡,打破了沉默:“黃總,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黃禮林靠在椅背上,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

汪煬站起來,理了理衣服,看著黃禮林說:“老黃,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輸了就是輸了,贏了就是贏了,彆每次都把桌子掀了。天成這次贏你,憑的是真本事。你要是不服,下次再來。”

說完便朝陳思民和蘇筱招了招手,三個人也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就剩下了黃禮林、夏明和徐知平三個人。

徐知平摘下老花鏡,歎了口氣說:“黃總,這件事我看就到此為止吧!錄音的事你可以繼續查,查到是誰打的電話,那是你們天科內部的事。但競標結果,集團不會再改了。”

黃禮林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老徐,你說句公道話,天成這次報價就壓我兩個點,你讓我怎麼服氣?”

徐知平不以為然地看著黃禮林說道,“你服氣不服氣是一回事,規則是另一回事。蘇筱那張表你剛才也看了,人家是用公開數據算出來的,程序上冇有任何問題。你要是覺得不服,那是你自己心態的問題。”

黃禮林還想說什麼,夏明在旁邊拉了他一下,低聲說了一句:“舅舅,算了。”

黃禮林回頭看了夏明一眼,夏明微微搖了搖頭。

黃禮林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