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一度的年關,贏海集團看似花團錦簇,然而內部隱藏的問題卻是讓趙顯坤焦急。
新年過完,贏海集團總部又恢複了往常的忙碌。
所有人都在初八那天準時打卡上班。
唯獨一個人例外,新任董事長助理何從容。
上班第一天,何從容足足遲到了四十分鐘。
電梯門一開,何從容拎著一杯咖啡慢悠悠地走出來,路過前臺的時候還跟前臺打了個招呼,一臉的燦爛笑容。
其實,何從容的來頭集團裡早就傳開了。
明麵上,他是趙顯坤老友的兒子,從小管趙顯坤叫趙叔,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遠不止上下級那麼簡單。
有消息靈通的高管知道,何從容是贏海大股東的兒子。
正因如此,何從容遲到歸遲到,全公司冇有一個人敢吭聲。
何從容自己也不在意。
隻見他晃進趙顯坤的辦公室就跟進自家客廳一樣隨意,往沙發上一坐,翹著二郎腿,笑嘻嘻地說:“趙叔,新年好啊!路上堵車,我來晚了。”
趙顯坤看了他一眼,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責備也冇有縱容,“下不為例。”
然後就翻開手邊的文件夾開始談正事。
……
與此同時,趙顯坤把目光盯上了蘇筱。
這個決定可不是臨時起意。
天成近幾個月的業績曲線他反複研究了好幾遍,全麵預算管理推行之後的效果有目共睹。
五家天字號子公司裡,天成是唯一一個在行業下行周期中逆勢上漲的。
趙顯坤自然是把這個功勞記在了蘇筱頭上。
所以,特彆需要蘇筱這樣的人才到總部來,用她的銳氣和執行力去攪動總部這潭死水。
心裡有了決定的趙顯坤把瑪利亞叫到了辦公室。
瑪利亞以為是要跟她討論新一季度的人力規劃,連忙帶著準備好的材料推門進去。
可是瑪利亞還冇來得及把材料放到桌上,趙顯坤便是言簡意賅的看向瑪利亞吩咐說道,“瑪利亞,天成公司的蘇筱,調來總部,擔任副總經濟師。你去安排一下。”
站在辦公桌前的瑪利亞,表情管理瞬間失控。
副總經濟師可是集團總部的核心高管崗位,分管整個集團的成本管控和預算管理,位高權重。
蘇筱一個子公司的主任經濟師,在集團係統裡最多算個中層,連跳好幾級直接空降總部核心崗位。
這種事情在贏海集團的曆史上從來冇有過。
而且按規矩,集團調動子公司核心骨乾,必須提前跟子公司的負責人溝通協商。
汪煬那邊要不要放人、蘇筱本人願不願意來、薪資待遇怎麼匹配,這些程序一個都冇走。
趙顯坤直接跳過了所有流程,讓瑪利亞去下達任命書。
“趙總,這個任命是不是應該先跟天成那邊通個氣?”瑪利亞試圖把程序拉回正軌,“汪總那邊……”
趙顯坤卻是頭也冇抬,“不需要。直接下達任命書。”
瑪利亞張了張嘴,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畢竟跟在趙顯坤身邊這麼多年,太清楚什麼時候可以商量,什麼時候絕無回旋餘地。
瑪利亞走出趙顯坤辦公室的時候,心裡可是充滿了不甘心。
回到人力資源部,便是把吳紅枚叫了進來。
而吳紅枚也是小跑著進來,“瑪利亞,有什麼吩咐?”
瑪利亞把一個文件夾推到她麵前,“蘇筱,調任集團總部副總經濟師。任命書你起草一下,今天下班之前發下去。”
吳紅枚接過文件夾,低頭看了一眼上麵的調令內容,瞳孔猛地放大了。
蘇筱要空降總部?副總經濟師?
吳紅枚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控製住自己冇有當場叫出聲來。
然後呆呆地捧著文件夾走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敲任命書的草稿。
吳紅枚一邊敲字一邊在心裡感慨,自己的這個好閨蜜是真的熬出頭了。
……
消息很快傳到了總承包公司。
趙鵬立刻慌亂了起來,因為他也正在競爭這個副總經濟師。
而且,趙鵬是汪明宇一手提拔起來的嫡係,在總承包公司乾了七八年,資曆、人脈、業績樣樣不差。
副總經濟師這個位置,從去年就開始布局了,打點過的關係不下五六條線,所有人都告訴他這次穩了。
結果任命還冇下來,空降了一個蘇筱。
一個從子公司蹦上來的丫頭片子,直接把他到嘴的鴨子搶走了。
隻是趙鵬聽到消息之後冇有摔杯子,也冇有罵人。
沉默了幾秒之後,立刻拿起手機給汪明宇打了個電話,“汪總,您現在有空嗎?有個事,我想當麵跟您說。”
汪明宇說:“你過來吧。”
趙鵬來到汪明宇的辦公室之後。
趙鵬把任命消息說了一遍,儘量克製著自己的情緒,但話裡的憤懣和不甘怎麼都藏不住,“汪總,副總經濟師這個位置,按資曆、按業績、按人脈,怎麼輪也該輪到我了。我在總承包公司乾了七八年,經手的項目冇有十個也有八個,哪一年業績考核不是優秀?蘇筱才來集團幾天?在天成滿打滿算不到一年,之前還在眾建集團被開除過,履曆上全是窟窿。趙總就這麼空降她過來,這不是打我的臉,這是根本冇把您放在眼裡。”
汪明宇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他聽完趙鵬的話之後,冇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因為汪明宇早就得到消息了,趙顯坤在天成業績大漲之後專門調了蘇筱的履曆來看,那時候他就知道趙顯坤動了用人的心思。
但汪明宇冇想到趙顯坤的動作這麼快、這麼直接,連流程都不走,連他汪明宇的意見都不問。
但汪明宇終究是汪明宇。
他在贏海集團跟趙顯坤周旋了這麼多年,一直以來最擅長的就是沉得住氣。
隻見汪明宇語重心長地對趙鵬說:“趙鵬,你急什麼。”
“汪總,我……”趙鵬剛要張嘴。
汪明宇抬手製止了他,“空降兵我見得多了,來的風光,走的也利索。總部不比天成。天成是個幾十號人的小公司,汪煬一個人說了算,蘇筱拿著汪煬的令箭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總部是什麼地方?光副總就十幾個,各部門之間扯皮拉筋幾十年了,她一個二十多歲的丫頭片子,冇有根基冇有人脈,你覺得她能站得住多久?”
趙鵬聽了,依舊是感到不甘心,“可她畢竟是趙總親自點的將……”
“趙總點的將又怎麼樣?趙總點過的將還少嗎?有幾個在總部待過一年的?你不用去擠她,她自己就會在總部這塊石頭上碰得頭破血流。你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跳出來跟她搶,你越搶,彆人越覺得你小氣,趙總越覺得你格局不夠。你現在的任務是什麼?是穩住,等她犯錯,等她待不下去。到時候副總經濟師的位置,不用你爭,自然還是你的。”
趙鵬沉默了,把汪明宇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慢慢點了點頭,“汪總,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該乾嘛乾嘛去。這個女人在總部待不久的。而且,隻要正式任命冇下來,一切都是不做數的。”
……
任命書下達天成的時候,整個公司都炸了。
前臺杜鵑第一個看到郵件,“你們看郵件了冇有?蘇筱被調到總部當副總經濟師了!”
這一嗓子下去,辦公區裡瞬間炸了鍋。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事去翻郵件,然後此起彼伏地響起驚呼聲。
“副總經濟師?還是集團總部的?”
“這連跳了好幾級吧?”
“我的天,蘇筱才來天成多久?”
有人開始掰著手指頭在那裡算了一下,發現蘇筱來天成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年。
從廁所旁邊那個連工位都冇有的黑戶乾起,轉正、商務合約部經理、主任經濟師,現在直接蹦到集團副總經濟師。
連跳好幾級,在贏海集團的曆史上從來冇有過。
於燦第一個衝到蘇筱工位旁邊,拍著她肩膀說:“蘇主任,不,蘇總!這回你得請客,這頓飯你跑不掉了!”
蘇筱還冇來得及說話,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起哄。
有人說吃火鍋,有人說吃日料,還有人說要狠狠宰她一頓。
杜鵑也是從前臺跑過來,擠進人群抱住蘇筱的胳膊,比她自己升職還興奮,“蘇筱,你真的是太厲害了。”
……
董宏硬著頭皮敲響了汪煬的辦公室門,裡麵的汪煬說了聲“進”。
董宏把打印出來的任命郵件放在他桌上,“汪總,有個事跟您說一下。”
汪煬低頭掃了一眼。
盯著那張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慢慢漲得通紅。
立刻拿起那張任命書又看了一遍,確認不是自己看錯了。
然後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機,撥了趙顯坤的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最後轉到了語音留言。
汪煬又撥了一遍,還是冇人接。
汪煬憤怒的把話筒狠狠砸在座機上,轉身一腳踹在旁邊那個儲物櫃上。
董宏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汪煬胸口劇烈起伏著,沉默了很長時間,“趙顯坤挖牆腳竟然挖到我頭上了。”
“汪總,那你看?”
“讓蘇筱來我辦公室。”
“好!我這就去喊她。”
……
接著汪煬把蘇筱叫到了辦公室。
關上門之後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看向蘇筱問道:“蘇筱,你怎麼想的?”
蘇筱站在汪煬對麵,認真地回答:“汪總,我跟您說實話。從收到任命到現在,我一秒鐘都冇想過要去總部。”
“……”汪煬看著她,冇有說話。
蘇筱繼續說:“我蘇筱能有今天,是天成給的,是汪總您給的;當初所有公司都不要我的時候,是天成收留了我;您頂著瑪利亞的壓力幫我轉的正;當著全公司的麵提拔我當經理;群星廣場項目出事的時候,您從來冇有讓我一個人扛過。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所以,我是不會離開天成的。”
汪煬聽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說:“行,我冇看錯你。”
……
這個消息自然也冇有逃過夏明的耳朵。
夏明當天下午就給蘇筱打了個電話:“蘇筱,恭喜啊!集團副總經濟師。”
蘇筱說:“八字還冇一撇的事。”
“出來聊聊?老地方。”
“好。”
兩個人在天成附近的那家咖啡店碰了麵。
夏明給蘇筱點了一杯咖啡,“蘇筱,你應該知道趙顯坤為什麼調你去總部。”
“……”蘇筱端著咖啡杯,冇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天成這段時間的業績擺在那裡,你推的全麵預算管理把成本壓了將近十個百分點,五家天字號子公司裡天成是唯一逆勢上漲的。趙顯坤現在要收權,要對整個集團動刀子,他需要你這樣的人去總部當他的刀。問題是你願不願意當這把刀。”
“……”蘇筱依舊是冇有說話。
“總部不比天成。天成有汪煬護著你,你可以放開手腳乾活。總部是什麼地方?十幾個副總,幾十個部門,汪明宇、林小民,還有一堆你叫不上名字的老臣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盤和算盤。你空降過去,冇有根基冇有人脈,光是把各部門之間的關係捋清楚就得花掉你一半的精力。你在天成是做事的,去了總部,你至少得花一半的時間去搞政治。”
蘇筱端著咖啡杯,認真地聽他說完,這才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已經想好了,我不去。”
“……”
“瑪利亞中午約了我吃飯,”蘇筱說,“應該是趙顯坤讓她來做說客的。我準備當麵拒絕她。”
夏明靠回椅背上,“行,你有這個定力,比我強。”
……
中午,瑪利亞訂的餐廳在集團總部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西餐廳。
蘇筱進來的時候,瑪利亞站起來笑著招呼,寒暄了幾句,誇讚她最近在天成的成績集團上下都看到了。
蘇筱禮貌地應和著,心裡卻是不以為然。
接著,瑪利亞便是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蘇筱,想必任命書你已經收到了。集團副總經濟師這個位置,多少人在贏海乾了一輩子都夠不著。趙總直接點名要你,這份賞識在整個集團裡都是獨一份的。”
“……”
“我今天約你出來,不是以人力資源總監的身份跟你談公事,是作為同事、作為朋友,真心實意地建議你認真考慮一下這個機會。”
“……”蘇筱放下刀叉,認真地聽她說。
瑪利亞繼續說:“天成畢竟是個子公司,平臺有限,資源也有限。你到了總部,能調動的資源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個量級。而且說實話,副總經濟師的履曆寫在你簡曆上,以後不管你去哪裡,核心競爭力都是質的飛躍。你現在在天成乾得再好,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子公司的業績,總部的大盤你碰不到。這對你的職業發展來說,是一個天花板。”
“瑪利亞,謝謝您的賞識,也謝謝趙總的信任。但這個任命我不接受。”
“什麼?”瑪利亞手裡的酒杯在空中停了一瞬。
蘇筱說:“我在天成待得很踏實,手頭的項目都是跟了好幾個月甚至一年的,不能說放就放。而且汪總對我有恩,我不想讓他為難。總部那邊人才濟濟,比我合適的人有很多。”
瑪利亞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複如常,“行!我尊重你的決定。”
瑪利亞見過的職場人太多了,每個人都削尖了腦袋往上爬,為了一個晉升機會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蘇筱是瑪利亞碰到的第一個把送到嘴邊的肥肉推開的人。
瑪利亞想不明白——天成再好也就是個子公司,汪煬再護著她也就是個子公司老總,跟集團副總經濟師比起來,無論是平臺、資源、薪酬還是職業前景,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所以,這個女人到底圖什麼?
安逸?情義?還是蘇筱根本就冇把職場的遊戲規則當回事?
瑪利亞在心裡把這些念頭過了一遍,心裡清楚,回去之後要麵對的人是趙顯坤。
那個男人可是從來都冇有被彆人拒絕過,接下來反倒是可以趁機給蘇筱上眼藥。
要知道瑪利亞一直以來都是嫉賢妒能,早就看不慣這個蘇筱了。
如今的蘇筱竟然是像個茅坑裡的石頭,這要是不狠狠踩一腳可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