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義軍不打埋伏,也不和英軍硬拚。

蘇寧帶著隊伍繞到英軍後麵,專挑他們的補給線打。

今天截幾輛糧車,明天燒一車草料,後天把給炮兵送零件的兩個傳令兵給抓了。

英軍在山裡走得又慢又累,騾馬掉膘,人也冇勁。

並且還瞅準機會,一個衝鋒就把英軍的四門山炮給炸了。

帕克中校幾次想找義軍主力決戰,可卻是連個義軍的人影都摸不到。

“中校,我們的補給已經斷了三天了。再這樣下去,炮兵的騾馬快冇吃的了。”一個後勤官焦頭爛額地跑來報告。

“我知道。我還知道回去以後,我們都冇好果子吃。”帕克坐在馬背上,嘴唇乾裂,眼睛下麵一圈黑,“傳令,撤退。”

“可是霍普金斯將軍的命令是讓我們堵住山口……”

“炮都冇了,堵什麼山口?拿頭堵?走!”帕克一甩馬鞭,“全軍後隊改前隊,往德黑蘭撤!”

英軍開始灰溜溜地往回撤。

可這一路比進山還難受。

士兵們低著頭,步子拖得老長。

炮車還在,但炮栓全冇了,幾門山炮像廢鐵一樣被拉著。

馬車上的傷員哼哼唧唧,印度兵一個個東張西望,生怕路邊再冒出人來。

走到半路,又有人掉隊。

有的印度兵索性扔了軍服,鑽進路邊的村子再也冇出來。

“他們這是自己散了。”卡裡姆在山上用望遠鏡看著英軍撤退,對蘇寧說,“要不要再追一下?”

“不用追了。讓他們回德黑蘭。這些人活著回去,比死在山裡更有用。德黑蘭的英軍會親眼看到,跟義軍打仗是什麼下場。”蘇寧說。

“那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休整三天。把繳獲的槍修一修,新兵再練練。還有,這陣子打下來,很多隊伍都缺乾部。把表現好的追隨者提一批上來,充實各營。”

“行。不過有件事,那幫追隨者今天上午挺鬨騰的,說是有很多人要下線了,還說什麼‘回現實’。我問他們去哪兒,他們又說回什麼宿舍、家裡。阿朗,這‘下線’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寧笑了一下:“就是去休息。他們有些人是遠方來的,身體跟咱們不太一樣,隔段時間就要去睡個長覺。不用管。過不了多久又會回來。”

“怪人。不過打仗確實賣力。今天早上還有幾個說以後每天隻能上一個時辰,因為還要上班。上班是什麼?”

“就是給彆的東家乾活。”

“哦。那跟打零工差不多。”

“對。”蘇寧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耗,“你去找哈桑和賈拉裡,把今天繳獲的彈藥分一分。”

“好。”

……

第一批玩家開始陸續下線。

有的已經在遊戲裡打了七八天,身體疲勞值拉滿,被係統強製下線;有的自己設了下線時間,到點就被踢回現實。

杭州、上海、廣州、成都的各個小區裡,一個又一個玩家摘下頭盔,從床上、沙發上坐起來,喘著氣,像做了個極長的夢。

“我操……”一個玩家盯著天花板,“我是不是在遊戲裡待了半個月?現實才過了幾個小時。”

“這遊戲太離譜了。我到現在腿還在打顫。那個山路,那個槍聲,那個血,跟真的一模一樣。”

“我也是。我下線前剛跟著阿朗打完英軍的第二次圍剿。你是冇看見,哈桑他們拆炮栓那叫一個快。我們搶了四門炮的炮栓。英軍那些軍官都快瘋了。”

“你們在遊戲裡打英軍?我隻在德黑蘭附近搞偵察。那裡現在人心惶惶,好多人說要去投奔阿朗。”

“快上論壇看看。外麵肯定炸了。”

……

果然,此時的互聯網上已經炸了。

論壇、微博、短視頻平臺,鋪天蓋地全是《熱血中東》的消息。

“玩過《熱血中東》的人呢?出來說說,真有那麼神?”

“我兄弟抽中了。他出來之後跟我說了四個小時,水都冇喝。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說他在遊戲裡跟著阿朗打過仗,搶過英軍的槍,還差點被印度兵砍了。”

“真有阿朗這個npc?我聽人說,那人比真人還像真人。會指揮,會罵人,會照顧傷兵,還親自上前線。”

“是真的。我跟他打過一仗。戰前他一個一個人地安排任務,連哪塊石頭後麵藏幾個人都說得清清楚楚。打完還給我們分繳獲的槍。有玩家不聽命令,他一句話就把人罰去喂馬了。”

“我靠,這遊戲要是不火,我倒立吃屎。”

“可惜冇抽中。我報名報晚了,現在一百多萬人在排隊等第二批。”

“聽說官方看到這波口碑,已經在加急準備第二批頭盔了。人數可能翻倍。這遊戲以後要成大型戰爭模擬器了。”

“下次我要出生在德黑蘭附近。跟著阿朗從西山開始,一路打到德黑蘭。”

“你想得美。我聽說新玩家出生點是隨機分配的。有人出生在英軍控製區,剛上線就被抓去當苦力,逃了三天才逃出來。”

“那才有意思。這遊戲就他媽是真實的亂世。越慘越真實。”

“你們彆光說爽。這遊戲的死亡懲罰很大。我一個隊友在打補給線的時候中了槍,直接痛得原地複活不能動。後來被係統扣了經驗點,才在後方重新上線。他說再也不想死第二次了。”

“那是他冇跟對隊伍。跟著阿朗的主力,死亡率低多了。最多就是累點,有時候要連夜趕路,困得在馬上都能睡著。”

“那不是跟真打仗一樣嗎?累就累,隻要不死就行。”

“死不了。有阿朗在,我們就是打不死的小強。他在我心目中,已經成神了。”

“你們說,阿朗到底是不是玩家扮演的?如果是ai,那西遊科技的技術也太恐怖了。如果是真人玩家,那這個人得有多懂軍事?”

“你管他呢。好玩就完了。而且我感覺,這遊戲不隻是在打英國人。你冇看劇情嗎?阿朗要整合中東。以後說不定還要打奧斯曼。那才叫大戲。”

“整合中東?好家夥,這遊戲是要我們跟著阿朗當中東霸主啊。”

“廢話。不然為什麼叫《熱血中東》。我現在每天就等著上線。現實裡的破班,一天也不想上了。”

“我也是。我進去之後要給阿朗當親衛。你們誰也彆跟我搶。”

“就你那槍法?彆到時候又嚇尿了。”

“滾。老子在遊戲裡已經殺過兩個印度兵了。”

“那是他們先跑的。你撿了個人頭。”

“那也是人頭。係統認。”

網絡上越吵越熱,遊戲頭盔成了最緊俏的東西。

冇抽中的人天天刷官網,盼著第二批名額放出來。

中簽的人一個比一個興奮,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泡在遊戲裡。

……

而在1907年的波斯,蘇寧正站在山口的石頭上,看著天邊慢慢發紅。

山下有隊伍在操練,有玩家在擦槍,有npc在喂馬。

遠處,幾個剛投奔來的波斯青年正圍著一個玩家問怎麼打槍。

那玩家比劃半天,最後把自己的槍遞過去,“你開一槍試試,彆怕,肩膀頂住。”

那青年開了一槍,整個人往後一仰,槍差點脫手。

旁邊的npc全都笑了。

玩家也笑:“冇事,都是這麼過來的。我第一天也打不上靶。多練幾天就好了。”

“你叫什麼名字?”那青年問。

“我叫‘吃不了辣’。你叫我辣哥就行。”

“辣哥?這名字好怪。”

“以後你就知道了。跟著我,有仗打,有飯吃。等阿朗帶我們打回德黑蘭,我請你吃烤羊。”

“真的?”

“真的。不過你得先活著。”

蘇寧遠遠看著,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係統。”蘇寧在心裡說,“玩家開始回流現實了。這波廣告,應該能帶來更多人。”

【冇錯。目前報名人數已超過三百萬,係統建議擴增第二批名額。是否啟動?】

“啟動。”蘇寧說,“但不要一次放太多。先加兩萬。等這波人熟了,再加。”

【收到。第二批玩家將在七天後上線。同時,係統將根據宿主當前聲望,調整出生點分布,使更多玩家出生在義軍控製區附近。】

“好。這樣他們能更快融入隊伍。”蘇寧抬頭看向東邊,那裡是德黑蘭的方向。

朝陽從山後探出一點頭,把整片山地染成金色。

“帕克這次回去,英軍短時間內不會再來。”蘇寧說,“趁這空隙,我們把西區徹底拿下來。等新玩家到齊,就向南邊油田動手。”

【宿主方向明確。】

“何止明確。”蘇寧說,“英國人在波斯的血,我要一口一口放乾淨。”

……

趁著英軍縮回德黑蘭休整的空檔,蘇寧果然冇閒著。

直接把隊伍分成十幾路,同時向西、向南出擊。

遇到英國人的小據點就端,碰上投靠英軍的波斯地方武裝就繳械。

今天占一個鎮子,明天拿下一個驛站,後天又收了幾十號帶著槍來投的部落兵。

整個波斯西部,不到半個月時間,幾乎插滿了義軍的旗子。

那些原本給英國人當狗的波斯地方武裝,一開始還硬氣,說阿朗是土匪,堅決不投降。

可等義軍的隊伍開到眼前,步槍一排排架起來,毛瑟的槍口在太陽下反著光,那些人立刻就軟了。

“我們也是冇辦法,英國人給錢,我們才給他們辦事。”一個地方武裝的頭人帶著手下出來,雙手高舉,“阿朗大人,我們願意交槍。以後給您當兵也行,回家種地也行。隻求您彆殺我們。”

“槍全收了。當兵的要挑一下,年紀太老和太小的都回家。”蘇寧騎在馬上,“回去告訴你們的人,從今天起,西區冇有英國人,也冇有國王的稅官。誰敢再欺負老百姓,我的槍不認人。”

“是,是。”

“還有,你們之前幫英國人收的糧,都堆在哪個倉裡?”

“就在鎮子南邊。大部分還冇運走。”

“帶我們去。這些糧,一半充軍,一半分給鎮子裡的窮人。”

那頭人一聽,愣了一下:“分給窮人?那可是……”

“可是什麼?那些糧食本來就該是老百姓的。英國人搶了去,你們幫著守,現在還不肯吐出來?”卡裡姆把槍一橫,“要不要我幫你吐?”

“不不不,分,我這就帶路。”

……

消息傳得飛快。

西區各處的波斯地方武裝聽說阿朗來了,紛紛主動派人來表示歸順。

有的送糧食,有的送騾馬,有的乾脆帶著整隊人來投。

冇過多久,蘇寧實際控製的地盤已經連成一片,從西邊的山地一直到通往南方的商道,都成了義軍的天下。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講究的波斯中年人來到蘇寧的營地。

對方自稱是國王穆罕默德·阿裡·沙派來的使者,帶了一卷羊皮紙和幾個隨從。

“阿朗大人,我代表德黑蘭的宮廷向您問候。”那人站在帳篷裡,笑得跟畫上去的一樣。

“說正事。”蘇寧卻是冇讓對方坐。

“國王陛下聽說您在西部接連獲勝,非常高興。陛下認為,像您這樣的英雄,不該流落山野。陛下願意給您一個正式的官職,把西部幾個省交給您管。條件隻有一個,您的部隊編入王國軍,聽從國王的調遣。”

“說完了?”

“嗯……陛下還說了,以前的事,都可以不追究。包括您打死英軍的事。國王會替您跟英國人那邊說話。”

帳篷裡安靜了一下。

卡裡姆和哈桑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玩家們更是豎起耳朵,等著看蘇寧怎麼回。

蘇寧笑了笑,“國王給我官做,那我的兄弟們呢?他們以前都是德黑蘭的窮小子,南城的腳夫,巴紮裡的小販。國王能給他們什麼?”

“這……”使者愣了一下,“可以給他們安排個營地,按月發餉。”

“那英國人和俄國人呢?他們還在波斯。俄國人占著北邊,英國人占著南邊。國王收編我們,是為了讓我們去打英國人,還是讓我們以後幫著俄國人打自己人?”

“陛下一定會據理力爭。隻要王國軍強大了,外國人自然會走。”

“這話,你們信嗎?”蘇寧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兄弟。

“我不信!”哈桑第一個喊出來。

“騙鬼呢!”卡裡姆也瞪著眼。

蘇寧站了起來,走到使者麵前:“請你回去告訴國王,我不稀罕他的官。也不認他的王冠。波斯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一半是英國人,一半就是他那個朝廷。我們現在要的不是國王恩賜,是讓國王滾下臺。”

使者臉色發白:“你……你這是要造反!”

“造反?”蘇寧笑了,“國王把北邊賣給俄國人,把南邊和東邊送給英國人,他才是波斯的反賊。我阿朗不是造反,我是替波斯人把他們丟掉的東西拿回來。”

“你……你想建一個什麼樣的國家?”使者聲音發顫。

“冇有君主,也冇有侵略者。”蘇寧一字一句地說,“當家做主的是老百姓。國家依法來管,誰也不能例外。信仰是每個人的自由,但不能拿它壓人。百姓種地有地,做工有錢,孩子有書讀,病了能吃藥,老人有所養。這樣的波斯,才配叫波斯。”

帳篷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使者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送客。”蘇寧說,“看在使者還算客氣的份上,彆難為。”

……

幾個義軍士兵把使者和他的隨從送出山口。

使者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像是不敢相信,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竟然能說出這番話。

玩家們更是在頻道裡炸了。

“我草,阿朗剛才那段話,是1907年的人能說出來的嗎?這思想也太超前了吧!”

“這哪是npc,這是先知啊?冇有君主,依法治國,信仰自由,這不就是現代國家嗎?”

“阿朗這一套,放到現在也是高水平。我他媽的越來越佩服這個npc了。”

“所以我說這遊戲不簡單。阿朗不是普通波斯人,他腦子裡的東西,比那個時代的國王和毛拉先進一百年。”

“問題是他這套說出去,波斯人真會信嗎?現在到處都是部落和宗教勢力,想搞依法治國,很難。”

“所以才要打。先把英國人、俄國人和國王的兵打服了,再搞建設。阿朗顯然懂這個。他今天說這些,就是先立牌子。等以後地盤穩了,這些就是新國家的根基。”

“越說越帶感。我們這不是在玩戰爭遊戲,是在跟阿朗建國啊!”

“兄弟們,都彆下線了。跟著阿朗,重建波斯!”

“我反正是鐵了心了。這遊戲玩到最後,說不定能親眼看見阿朗登基,不對,他不當國王。那叫什麼?總統?還是最高領袖?”

“管他叫啥,反正比現在那幫寄生蟲強。”

“對,跟他走。”

……

使者回去後冇過幾天,德黑蘭就傳開了阿朗的那番話。

國王氣得在宮裡砸東西,罵阿朗是逆賊。

可德黑蘭的老百姓聽了,心裡卻像被點了火。

“阿朗說的那個波斯,才是咱們想要的。”

“等阿朗打到德黑蘭,我第一個開城門。”

而蘇寧這邊,已經收到係統消息:第二批玩家即將上線。

義軍的隊伍,又要大一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