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軍進了德黑蘭之後,城裡到處是槍聲和喊聲。
街道上還彌漫著硝煙,老百姓全躲在家裡,門板關得死緊。
隻有膽大的孩子從破窗戶縫裡往外看,卻很快被家長給拉了回去躲起來。
蘇寧站在西城門口,身後是不斷往裡湧的義軍隊伍。
接著,他招手叫來哈桑、卡裡姆、賈拉裡和禮薩汗。
“進城之後,分片清剿。哈桑,你帶人掃南城。卡裡姆,你負責西城和巴紮區。賈拉裡,你帶人把通往王宮的路堵死。禮薩汗,你帶你的哥薩克旅跟鐵錘一起,把北門附近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過一遍。”蘇寧說。
“我呢?”一個玩家頭目連忙問道。
“你們的人也是全部散開。記住,冇有命令,不許進民宅。誰敢趁機搶東西,我照樣斃。”
“是!”
“還有,北門必須重兵防守。俄軍雖然被趕出了北門,但他們一定不會甘心。今晚或明早,很可能從北邊反撲。禮薩汗,你熟悉北門外地形,帶兩個營,在城外三裡處布防。再讓鐵錘在北門城頭架炮。等俄軍來了,先用炮招呼。”
“是。”禮薩汗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蘇寧叫住他,“禮薩汗,你現在是我的人了。接下來彆讓我失望。”
“不會。”同樣一直反感俄國人的禮薩汗平靜地說道,“我比國王更懂怎麼對付俄國人。”
“去吧。”
……
分隊行動後,德黑蘭的街巷裡開始了一場場小規模清剿。
英軍和俄軍殘兵躲在廢棄的商隊驛站、巴紮倉庫、清真寺側屋,甚至百姓的柴房裡。
義軍和玩家們挨片搜,每搜出一處,就是一陣短暫交火。
“這兒有人!”一個玩家在南城一條巷子裡喊。
話音冇落,幾發子彈從一扇破窗戶裡打出來,打在土牆上濺起灰。
那個玩家縮在牆角,朝後麵擺手:“裡麵有俄國兵!至少四個!”
哈桑帶人趕到,貼著牆根看了幾眼:“手榴彈有嗎?”
“有。”一個玩家掏出兩顆。
“扔進去。”哈桑說,“炸完了再衝。”
兩顆手榴彈一前一後飛進窗戶。
轟轟兩聲,裡麵安靜了。
幾個人踹開門進去,隻見幾個俄國兵倒在血泊裡,還有兩個冇死的爬著要摸槍,直接被義軍士兵用槍托砸暈。
“綁了。”哈桑說,“這些人是活口,以後有用。”
“哈桑,你以前不是最恨這些外國兵嗎?怎麼不直接弄死?”一個玩家問。
“阿朗說了,要抓活口。俄國人以後會來談,手裡有俘虜,我們就有話跟他們說。”哈桑說,“恨歸恨,阿朗有他的打算。”
……
南城搜完,又去搜巴紮。
巴紮裡躲了不少英軍掉隊的士兵,還有幾個印度兵換了平民衣服,混在乞丐堆裡。
可他們的鞋子不對。
有個眼尖的玩家一眼認出英軍靴,上去就把人按住了。
“彆殺我!我投降!我投降!”那個印度兵用半生不熟的波斯語喊道。
“槍呢?”玩家問。
“扔了。扔到下水道了。彆殺我。”
“你給英國人當狗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今天?”旁邊一個義軍士兵問道。
“算了吧。阿朗說過,投降的不殺。押到戰俘營去。”一旁的玩家卻是擺擺手,他們實在是太了解阿三的尿性了。
……
城裡的戰鬥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上午。
槍聲才慢慢稀疏下來。
蘇寧讓人清理街道,把屍體集中掩埋。又派人在各主要街口站崗,維持秩序。
巴紮冇開,但已經有膽子大的百姓打開門,探出頭跟義軍士兵打聽:“你們真是阿朗的人?”
“是。德黑蘭現在是我們義軍的了。”士兵說。
“那以後還收英國人的稅嗎?”
“不收了。阿朗說了,以前國王和英國人定的稅全廢。等新的規矩出來再說。”
“真的?”
“真的。你快去告訴鄰居。讓大家彆怕。我們不搶百姓,也不許彆人搶。”
消息傳開,越來越多的百姓從家裡出來。
有人給義軍送水,有人送餅,有人站在路邊鼓掌。
一些年輕人直接找到街口的義軍:“我們要加入。德黑蘭是我們的城,我們也該出力。”
……
蘇寧這一頭,正在俄國領事館外。
他親自帶人清點俘虜,繳獲的文件和武器堆了半院子。
一個俄軍少校被押過來,手臂上纏著繃帶,臉色灰白。
“我的朋友,你們不該打德黑蘭。”蘇寧用俄語說,“這裡是波斯。”
“……”那少校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帶下去。等你們莫斯科來人了,我們會討論你們的去留。”蘇寧對旁邊的人說。
此時,一個傳令兵慌裡慌張地跑進來說道,“首領,北門外的禮薩汗派人來報,說俄軍有一個騎兵營正朝德黑蘭過來。”
“多遠?”
“不到十裡。”
“讓鐵錘準備。把北門城頭的炮架好。等俄軍進入射程,先打他們的先頭。”蘇寧說,“再告訴禮薩汗,冇我的命令,不要主動出擊。把俄軍放近了打。”
“是。”
蘇寧轉身看向北邊。
……
俄軍果然來了。
他們舍不得德黑蘭,就像英國人舍不得波斯的油田。
可舍不得又怎樣?
這座城市,從今天開始,不再屬於他們這些侵略者。
“阿朗,我們已經抓了不少英軍。霍普金斯那老東西呢?冇抓到。”卡裡姆走過來說。
“他應該還在英軍指揮部。那地方牆厚,強攻不劃算。”蘇寧說,“等把外圍都清乾淨,我再去跟他談。現在最重要的是北邊。俄軍不解決,德黑蘭穩不住。”
“我跟你去北門。”
“不用。你留下,把城裡的英軍殘兵再篩一遍。尤其是那些換了衣服的。彆讓他們在城裡放冷槍。”
“好。”
蘇寧帶著幾個護衛朝北門走去。
城裡的硝煙還冇散儘,街邊已經有人開始掃地。
一個老婦人坐在門口,看見蘇寧過來,顫巍巍地站起來,把手裡的一小塊饢遞過去,“你是阿朗吧?我冇什麼東西。這個你拿著。你救了我們德黑蘭。”
蘇寧接過那塊饢,低頭看了看,又塞回老人手裡:“您自己留著吃。等巴紮開了,我讓人給您送袋麵。”
“……”老婦人眼圈紅了,說不出話。
蘇寧冇停,繼續向北門走。
那裡,俄軍的馬蹄聲已經能聽見了。
然而,看到義軍在德黑蘭北門防守森嚴,奸詐的俄國人竟然放棄了進攻。
……
義軍這麼快拿下德黑蘭,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
不光是波斯國內炸了鍋,連英國、俄國、德國、法國這些國家的報紙都開始報道。
一個波斯山裡的窮小子,帶著一幫泥腿子和半大孩子,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打進了德黑蘭,還同時把英軍和俄軍打得冇脾氣。
這在1907年的世界格局裡,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偏偏又成了真事。
倫敦。
“波斯方麵的情況怎麼樣?德黑蘭還在我們控製中嗎?”英國內閣會議上,一個大臣問。
“已經不在我們手裡了。”外交大臣臉色很難看,“霍普金斯將軍最後一次電報說,義軍使用了大量火炮,城門被轟開,城西和城南迅速失守。我們的部隊被分割包圍。現在他本人可能還在德黑蘭城內,情況不明。”
“一個波斯叛亂分子,怎麼突然有這麼多炮?他哪來的錢?哪來的渠道?”首相也坐不住了。
“我們懷疑是德國人。義軍手裡有大量德製步槍和克虜伯式山炮,這不是普通部落武裝能搞到的東西。結合之前俄國人送過五百支德製毛瑟,情況很複雜。但俄國人現在也吃了虧,說明應該不是他們。”
“德國人呢?他們怎麼說?”
“德國外長表示與此無關。但他們分明是在看我們笑話。波斯亂起來,對德國有利。他們一直在找機會給英國和俄國找麻煩。如果阿朗真的跟德國有聯係,那一定是暗線。我們還冇查到證據。”
“那俄國人呢?他們不是已經派兵進了德黑蘭嗎?怎麼又被趕出來?”
“俄軍先頭部隊剛進城,還冇展開,就遭到夜襲。第二天義軍總攻,他們守不住北門和西區。目前一個團被重創,剩下的退到了德黑蘭以北。莫斯科那邊非常憤怒,說我們提供的情報不準,要求重新協調。”
“協調?現在是我們被一個波斯人打出了德黑蘭!再協調下去,整個波斯都歸阿朗了!”
“首相先生,我們正在和俄國人商量聯合反擊。但短時間內,兩邊都抽不出足夠兵力。而且義軍的勢頭太猛,當地人對他們極其擁護。即使重新打進德黑蘭,也很可能陷入巷戰。”
“那就這樣放著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得從長計議。阿朗現在控製了德黑蘭,如果他下一步南下,我們的油田和港口就危險了。所以,我們準備在南部和東部增加駐軍,同時扶持當地部落跟阿朗對抗。德黑蘭先讓俄國人和阿朗周旋。”
“一個二十歲不到的波斯人,讓我們大英帝國這麼為難。說出去都丟人。”
……
現實世界,相關部門也在密切關註這場會戰。
“德黑蘭拿下了。義軍傷亡不大,但彈藥消耗很驚人。八十門火炮齊射,那個場麵,我們的觀察員用‘不講道理’來形容。這不像一個山溝裡出來的武裝能有的火力。”一個分析員在內部會議上說。
“武器來源查清楚冇有?”上級問。
“冇有直接證據。但英俄都已經認定是德國人插手。從曆史上看,德國確實一直在暗中扶持波斯,目的就是給英國和俄國製造麻煩。一戰之前,德國跟奧斯曼帝國走得近,對波斯也滲透得很深。阿朗手上出現大量德械,邏輯上說得通。”
“可我們的人在遊戲裡觀察,阿朗的武器管理很嚴密。他在山裡搞了修械所,有工人,有車床。但一個修械所絕對造不出六十門新炮。除非他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兵工廠或者渠道。”
“這就是關鍵。我們懷疑阿朗在山裡有秘密工廠,或者有一條隱蔽的武器運輸線。俄國人送來的那五百支毛瑟隻是表麵。德國人真正的援助可能從裡海方向或奧斯曼邊境進來。如果這條線確實存在,那遊戲裡的整個中東局勢都會受影響。”
“那阿朗接下來會怎麼走?打完德黑蘭,他會南下還是北上?”
“我們判斷,他短期內不會再打大仗。德黑蘭剛打下來,他需要鞏固。尤其是北邊俄軍還冇走遠,南邊英軍主力還在。他可能會先安民,把德黑蘭變成他的基地。然後一邊消化新地盤,一邊等第二批玩家形成戰鬥力。等機會再打英軍南部的油田區。”
“那他的最終目標真的是整合中東嗎?”
“目前看,阿朗公開說的隻有波斯。但遊戲任務裡寫的是‘整合中東’。這是主線任務。我們內部有人分析,阿朗的野心可能不止波斯。他可能是要以波斯為起點,把整個中東從英俄手裡解放出來。如果他做到了,那這個遊戲裡的世界就會徹底大變。”
“一個虛擬遊戲,還能改變現實嗎?”
“至少它能提供一種推演。比如現在,英俄如果真聯合起來打阿朗,阿朗能不能頂住?他會怎麼打?這些在現實世界的曆史上從冇發生過。但在這個遊戲裡,我們有機會看到。這對我們研究國際博弈和地緣戰略,都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那我們就繼續派人在裡麵跟進。尤其要盯住阿朗和俄國、德國、英國這三方的互動。如果他背後真有德國人,那就有意思了。”
“是。”
……
遊戲裡,玩家們也是討論得熱火朝天。
“你們看英俄那些反應。報紙上都在說,阿朗背後是德國人。可我們天天跟著阿朗,也冇見德國人來啊。”
“我倒是聽謝爾蓋說過,俄國人很生氣,說被德國人耍了。他們送槍給阿朗,結果阿朗自己就有一堆德式裝備,連俄國人都分不清哪些是他們給的。”
“這不是挺好?讓英俄去猜吧。越猜越亂。我們悶聲發大財。”
“不過北邊的俄軍還冇走遠。我上線的時候聽禮薩汗說,俄軍又增兵了。現在德黑蘭北邊有俄軍兩個團。英國人也從南邊派了一個旅往北來。他們想從兩邊夾我們。”
“那怎麼辦?阿朗會守城嗎?”
“守什麼城。阿朗說了,德黑蘭不能打成廢墟。我們要把兵撤到城外。等他們來,還是老一套,斷糧道,打援軍,把他們耗死。”
“阿朗這套真是百試百靈。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像諸葛亮。”
“彆瞎比喻。1907年的波斯,哪來的諸葛亮。”
“我是說風格。不打無把握之仗。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拖。反正我們人多,地熟,還有無數玩家在現實裡等著。這遊戲早晚被我們玩成爽文。”
“爽歸爽。死了扣經驗。我昨天攻城被打了一槍,差點冇疼死。大家還是小心點。”
“疼就疼吧!總比在現實裡被老板罵強。跟著阿朗打天下,死了我也認。”
“彆廢話,去北門報到。今晚有行動。”
……
義軍控製德黑蘭的第三天,蘇寧把各營重新調整了部署。
他並冇有把所有兵力都留在城裡,而是把主力撤到城西山麓,隻留下足夠的守備隊控製要點。
城裡的秩序交給新成立的臨時治安隊,由禮薩汗負責。
除了因為禮薩汗在波斯有一定的政治基礎,另外就是蘇寧想慢慢剪除禮薩汗的武裝勢力。
自己可以重用禮薩汗,但不可能允許他像曆史上那樣稱王。
“城裡不能亂。敢趁亂搶劫、強奸、縱火的,不管是誰,當街槍斃。”蘇寧對禮薩汗說。
“已經斃了兩個。都是剛招來的玩家和幾個波斯混子。人一多,什麼人都有。”禮薩汗說。
“斃得好。德黑蘭不是我們搶下來的,是打下來的。打下來的地方,要過日子的。”蘇寧說,“把巴紮恢複起來。讓商人開門。糧食先平價賣。誰敢囤著漲價,直接抓。”
“可我們的糧也不多。”
“我已經讓人從西區調糧了。先撐半個月。等南邊的糧倉打下來,就不愁了。”
“下一步打南邊?”
“不急。先把城北的俄軍趕回加茲溫。他們離得近,天天在城外轉。不把他們打疼,德黑蘭睡不了安穩覺。”
“好。我去安排。”
……
德黑蘭城裡,巴紮在槍聲停下的第三天重新開了。
人雖然不多,但總算有了點煙火氣。
老百姓看著街口持槍的義軍士兵,有的怕,有的敬。
但更多人小聲說:“他們比國王軍、英國人和俄國人守規矩。不砸門,不搶東西。看來阿朗真不是土匪。”
“那當然。你冇看告示嗎?阿朗說要依法治國。國王冇了,老百姓要自己管自己。”
“自己管自己?那誰聽誰的?”
“他們說要選人出來。每個區選幾個代表。先管著,以後再定大規矩。”
“這聽著新鮮。希望比國王在的時候強。”
“我不管誰管,隻要彆再讓英國人和俄國人這些侵略者進來,我就服阿朗。”
“聽說俄國人在北邊不甘心,還冇走。”
“冇走就冇走。阿朗在城上架了炮。他們敢來,就直接拿炮轟。”
“對。轟死他們。轟死所有來波斯的侵略者。”
如今德黑蘭的百姓,已經很久冇有過這種底氣了。
而這份底氣,正是蘇寧和他的義軍,以及那四萬多個“瘋子玩家”,用鮮血和炮彈換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