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低估我戰淼。
也太低估,人心深處的良知。
謠言可以殺人,
但真相,可以誅心。
她緩緩鬆開佑儀的手,一步步走向大門。
“姨姨!”墨子玉連忙起身,小跑著跟上。
佑儀也咬咬牙,跟了上去。
她不再躲了。
她要和兒子一起,站在戰淼身邊。
戰淼走到城主府大門正中,抬手。
“開門。”
護衛一驚:“戰小姐!外麵百姓情緒激動,開門危險!”
戰淼重複一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開門,有我在,出了事,我負責。”
護衛們對視一眼,終究不敢違抗,緩緩將沉重的大門,拉開一條縫隙。
外麵的咒罵聲、哭喊聲,瞬間洶湧而入。
“災星滾出來!”
“我們不要你當城主!”
“還我們親人命來!”
石塊,爛菜葉,劈裡啪啦砸在門上。
戰淼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大門,一步踏出。
夕陽餘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挺拔而孤絕。
她就那樣站在階上,迎著滿場憤怒,恐懼,瘋狂的百姓,冇有絲毫退避。
一雙冷眸,緩緩掃過全場。
“吵夠了嗎?”
一聲清喝,如驚雷炸響。
全場瞬間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戰淼抬手,指向身後,墨子玉緊緊牽著佑儀的手,一步步走出來,站在她身側。
孩子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雖有淚痕,卻眼神堅定,不再躲閃。
“你們說,他是災星。”戰淼聲音清亮,傳遍每一個角落,
“你們說,疫病是他帶來的。
你們說,因為他,靖城才死人。”
她頓了頓,陡然提高聲音:“好!我戰淼,今日就在這裡,跟你們賭一句三日之內,我必破謠言,查疫病源頭,揪出真正害死人的凶手!”
“若我做不到,不用你們趕,我帶著墨子玉,佑儀公主立刻離開靖城,永不回來!”
“但若我做到了!”
戰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人群後,那幾道暗中挑事的身影,聲音冷冽如冰:“那些造謠生事、禍亂靖城、拿百姓性命當棋子的人,我定將他,碎屍萬段,以平民憤!”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百姓們望著階前那道挺拔的身影,望著她身邊雖小卻不肯低頭的少城主,心中那股被恐懼煽動起來的怒火,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有人開始遲疑。
有人開始冷靜。
有人悄悄看向人群中,那些一直帶頭喊得最凶的陌生麵孔。
而躲在遠處巷口,冷眼觀望的周崇山,看著階前那道身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冇想到,戰淼竟然如此大膽,敢直接開門麵對暴怒的百姓,更敢立下三日之約。
三日。
她真能查到什麼?
周崇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
戰淼,你太自負了。
這靖城的天,從來都是我說了算。
三日之後,疫病隻會更重,謠言隻會更凶。
到那時,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挽回不了民心。
他轉身,消失在陰影之中。
他不知道,這一眼,已是他最後一次以掌控者的姿態,俯視靖城百姓。
戰淼立完約,冇有半分耽擱。
她抬手按住還想上前辯解的佑儀公主,又朝麵色緊繃的墨子玉微微點頭,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人群:
“諸位父老,三日時間,我戰淼,絕不食言。從此刻起,全城醫館開倉放藥,病坊統一收治病患,我親自坐鎮,絕不回避!”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兩人徑直入府。
大門緩緩合上,將外界的喧囂與疑慮一並隔在門外。
一進內院,佑儀公主便忍不住攥住戰淼的衣袖,臉色發白:“戰淼,你瘋了?三日查清疫病源頭,揪出真凶,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萬一……”
“冇有萬一。”
戰淼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眼底冇有半分慌亂,隻有一片冷冽清明。
她抬手,撫了撫墨子玉的頭頂,少年雖小,眼神卻異常堅定,緊緊咬著牙:“淼姨姨,我信你。我們一定能守住靖城。”
“好。”戰淼點頭,“那從現在起,我們分秒必爭。”
她立刻召集身邊所有心腹護衛、可信醫官,在正廳內圍作一圈,牆上懸掛起一幅巨大的靖城地形圖。
“所有人,聽令。”
戰淼指尖落在地圖上,聲音冷靜清晰:
“第一隊,立刻前往全城所有醫館,病坊,停屍之地,把近一個月所有發病者,死者的姓名,住址,發病時辰,死前症狀,同吃同住之人,一字不差地給我記下來,天黑之前,必須彙總成冊。”
“第二隊,帶人去查靖城所有水源,城河,官道水渠,城內公井,私井,尤其是西城,南城人口密集之處,每一處取水取樣,用銀器、皂角、試毒草逐一查驗,不得有半點疏漏。”
“第三隊,暗中盯緊城內幾家大糧鋪,藥行,特彆是近半月突然抬高糧價,藥價,大量囤貨不出的商號,還有那些來曆不明、在人群裡煽風點火的外鄉人,給我死死咬住,一舉一動,全數回報。”
“第四隊,守在城主府四周,明哨暗哨全部布下,嚴防有人趁亂縱火、投毒,再製造事端。”
指令清晰,分工明確,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眾人皆是一怔,隨即心頭一震,眼前這位姑娘,看似年輕,卻有著遠超常人的鎮定與謀略,絕非衝動行事之輩。
“是!”
所有人齊聲領命,轉身迅速行動。
廳內瞬間隻剩下三人。
墨子玉抱著一本厚厚的城主府舊冊,小臉上滿是認真:“淼姨姨,我幫你整理記錄。我記得,最早出事的,都是西城的人家。”
戰淼心頭微暖,走過去與他一同翻看。
舊冊之上,一筆一畫,記著近一月靖城的大小事宜。
果然如墨子玉所說,最早發病,最早死人的,全集中在西城一帶。
東城、北城富庶之地,雖有恐慌,卻幾乎無一例病患。
“疫病傳播,無論貧富,無論地段,絕不會如此整齊劃一。”戰淼指尖敲在西城二字上,眼神銳利如刀,“隻死西城人,隻亂西城地,這不是天災,是人禍。”
佑儀公主臉色一變:“你是說,真的有人在故意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