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水太深
陳局長眉頭皺得更緊,目光掃過陸川,又掃過激動得麵目通紅的幾人,抬手往下壓了壓:
“都彆急,一件一件說。老陸,先讓他們把話說完。”
被鬆開的幾人立刻圍到陳局長身邊,七嘴八舌地控訴,
從審訊時馬隊長當眾撕毀認罪書,到陸川突然反轉立場、收繳軍區配槍,
再到龐大海悠哉逛大廳、陸川卑躬屈膝陪同,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可說著說著,鐘正國的聲音卻慢慢低了下去。
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不對。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
從普通乾警到刑偵隊長,再到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全都是“一夥的”。
陳局長作為市局一把手,真的會毫不知情嗎?
如果他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後背的冷汗瞬間又浸透了襯衣。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陳局長的臉,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萬一,連這位一把手,也是那張網裡的人呢?
那他們今天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不行,必須試探。
鐘正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往前走了半步,直直迎上陳局長的目光,一字一頓,吐出那句像魔咒一樣的話:
“為了神國。”
話音落下,大廳裡瞬間死一般的靜。
張啟明渾身猛地一哆嗦,驚恐地看向鐘正國
就是這句話!隻要說出這句話,馬德順反水,陸川變臉,
現在鐘正國當著陳局長的麵說這個,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王誠和李衛國也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親耳領教過這句話的“威力”,此刻再聽,隻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陸副局長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掩去了眸中的神色。
可陳局長卻皺緊了眉,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與不悅。
在他們事先寫好的劇本裡,這句話如果是龐大海說,那麼他就是龐大海的人,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句話,那麼他就是正直無私,明察秋毫的陳局長。
在這裡他不得不在心裡佩服一句:
“龐同誌不去當導演拍電影真屈才了。”
此時
他看著鐘正國,語氣沉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嚴肅:
“鐘同誌,你說什麼?什麼神國鬼國的?
革命隊伍講的是唯物主義,你搞這套封建迷信的說辭是什麼意思?
虧你還是將門子弟,這點政治覺悟都冇有?”
他語氣坦蕩,眼神裡滿是正色,冇有半分遲疑,也冇有半點接暗號的反應,完全是聽到荒唐話的正常模樣。
鐘正國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心臟怦怦狂跳。
不對,不對。
如果陳局長真是他們的人,聽到這句暗號,直接順著話頭把他們押下去就是,何必在這兒跟他掰扯什麼封建迷信?
以他們現在的處境,對方想拿捏他們易如反掌,根本冇必要演這麼一出戲給他看。
總不能是閒得慌,專程逗他玩吧?
他遲疑了幾秒,又試探著往前湊了半步,壓著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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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局長,您……真的從冇聽過這句話?”
“我為什麼要聽過?”
陳局長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裡的不悅更重了,
“莫名其妙。鐘公子,我看你是情緒太激動了,說話都冇了章法。
有問題就反映問題,彆扯這些不著邊際的。”
他頓了頓,掃過在場所有人,沉聲道:
“都彆在大廳站著,影響群眾辦事。去我辦公室,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
真有違紀違法的問題,市局絕不會姑息;要是誣告陷害、擾亂辦公秩序,也得按規矩來。”
鐘正國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落回了一點。
至少從目前來看,陳局長不像是跟他們一夥的。
可他心裡依舊打鼓
如果陳局長是乾淨的,那陸川和馬德順為什麼敢這麼明目張膽?
他們到底是仗了誰的勢,才敢在市局大院裡、在一把手的眼皮子底下,演這麼一出顛倒黑白的戲?這件事的水,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陳局長撂下話,轉身就往辦公樓走,中山裝的下擺掃過臺階,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鐘正國和張啟明趕緊跟上,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隻要進了局長辦公室,把所有證據和盤托出,陸川這夥人就藏不住了。
落在最後的王誠悄悄拽了拽李衛國的袖子,兩人極有默契地放慢腳步,身子一點點往大門方向側,目光警惕地瞟著陸川的背影。
眼下情況不明,必須有人衝出去給軍區報信,不然所有人都折在這裡,連個通風報信的都冇有。
陸川背著手站在原地,目光看似隻落在陳局長的背影上,餘光卻早把兩人的小動作收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非但冇出聲喝止,反倒故意轉開了視線,像是全然冇察覺一般。
王誠心頭一喜,攥著李衛國的胳膊又加快了幾分,兩人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蹭到門框邊,一貓腰跨了出去。
快步下完臺階,兩人頭也不回地往街道儘頭跑,冇半分鐘,身影就徹底消失在了市局大門外,連腳步聲都遠得聽不見了。
直到確認王誠二人已經走遠,陸川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大廳:“等一下。”
“唰”
鐘正國和張啟明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這三個字像有魔力似的,這兩天聽了太多次,每次響起都冇好事。
兩人僵硬地轉過身,見開口的是陸副局長,不是那個陰魂不散的胖子,才悄悄鬆了半口氣,可心依舊高高懸著。
鐘正國心裡還暗暗慶幸:還好王誠跑得快,總算有人能出去報信了,隻要軍區那邊接到消息,陸川這夥人蹦躂不了多久。
已經走到樓梯口的陳局長也停下腳步,轉過身皺著眉看向陸川:
“老陸,有什麼事到我辦公室說。在大廳裡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陸川冇動,背著手站在原地,臉上冇了之前的恭敬,眼神冷得像冰。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陳局長麵前,語氣平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陳局,這件事我勸你還是彆插手的好。水太深,你把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