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終見鐘正國
晚上八點多,市局大樓裡隻剩值班的燈火,頂樓局長辦公室卻還亮著暖黃的光。
陳敬之跟陸川圍坐在茶幾旁,一人捧著一杯熱茶,桌上還擺著冇收拾完的火鍋殘局。
晚上他們簡單的就著中午的鍋底吃了點。
老周剛從療養院回來,把跟鐘承武的回話一五一十說了,這會兒正站在邊上候著。
“我估摸著,鐘老虎今晚肯定坐不住。”
陸川吹了吹茶沫,慢悠悠開口,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被扣上通敵的帽子,換誰也沉不住氣。”
陳敬之點點頭,指尖敲了敲茶幾:
“就是不知道他是自己來,還是先去搬救兵。
按他的脾氣,多半得先親自過來探探底。”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值班乾警急促的腳步聲,隔著門喊:
“陸局!門口來了輛黑色轎車,是鐘承武中將,說要見鐘正國同誌!”
“來了。”
陸川跟陳敬之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站起身。
陳敬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快步往側門走:
“老陸你先去門口拖住他,我先去地下留置室就位。”
“放心吧陳局。”
陸川點點頭,看著陳敬之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整了整警服領口,邁步往一樓大廳走。
大廳裡,鐘承武背著手站在臺階上,身姿挺拔如鬆,身後跟著兩名警衛員,周身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雖在休養,可軍人的鐵血氣半點冇減,目光掃過崗哨時,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
“老領導。”
陸川快步走下臺階,先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恭敬,
“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天這麼冷,快裡麵請。”
他早年在東北四野時,曾在鐘承武手下當過偵查排長,算起來,鐘承武確實是他的老首長。
這聲“老領導”喊得情真意切,半點不像是裝的。
鐘承武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陸川臉上,沉聲道:
“陸川,我就直說了。我兒子鐘正國,為什麼會被你們扣下?
還牽扯上什麼敵特案件?
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交個底。”
“老領導,咱們裡麵說。”
陸川側身引著他往接待室走,邊走邊歎氣,“這事說起來,也真是荒唐。
鐘公子今天帶著幾個人,還有龐家灣五個村民,來舉報紅星軋鋼廠的龐大海同誌身份造假,說人家是冒牌的烈士遺孤。”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可我們審了一上午,人家戶籍、烈士證、撫恤證明全都是齊全的,鋼印、行文全是正規路子,半點假都挑不出來。
證據擺出來,鐘公子他們接受不了,就一口咬定我們辦案人員跟龐大海是一夥的,還說我們全是敵特,在大廳裡大喊大叫,影響實在不好。”
“老領導,您是了解我的。”
陸川坐在對麵,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無奈,
“我陸川乾了一輩子偵查,什麼人冇見過?怎麼可能跟敵特攪在一起?
更不可能跟一個軋鋼廠的采購員串通,去冤枉自己的同誌。
而且根據我們的深入調查,鐘公子針對龐大海同誌,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們甚至懷疑,鐘公子身後說不定真牽扯到了敵特勢力,是受人唆使,故意來找烈士家屬的麻煩。”
“敵特唆使?”
鐘承武眉頭擰得更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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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特費這麼大勁,唆使正國去針對一個軋鋼廠的普通工人?這理由說不通。”
陸川微微頷首,目光動了動,語氣放得更低了些,點到即止:
“我們一開始也想不通,直到後來查到了一層關係。
老領導您有所不知,龐大海同誌的愛人,正是守備軍區白振邦副軍長的女兒,白玲同誌,
現在就在咱們市局情報科任職。”
“白振邦的女婿?”
鐘承武抬了抬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他知道白振邦有個女兒在公安係統,倒是冇聽說什麼時候嫁了人,還是個軋鋼廠的采購員。
“正是。”
陸川歎了口氣,露出幾分不便深說的神色,
“結合我們掌握的前因後果看,這裡頭……
恐怕也有年輕人爭風吃醋的緣故。
剩下的話,我就不多說了,老領導您久經世事,一想就明白。”
話說得委婉,意思卻透亮:
你兒子惦記人家媳婦,所以三番五次找人家麻煩,搞不好還被彆有用心的敵特鑽了空子,利用他來攪渾水。
鐘承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爭風吃醋,那兒子這臉可就丟大了。
堂堂將門之後,因為這點兒女情長的事,遭受敵特唆使,跑到公安局來誣陷烈士家屬,傳出去鐘家的臉麵往哪兒擱?
他沉吟片刻,壓下心頭的火氣,抬眼看向陸川:
“行了,是非曲直,我當麵問他。先帶我去見見正國。”
“對了,”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這麼大的案子,陳敬之作為一把手,怎麼不出麵?
反倒讓你一個副局長全權處理?他人呢?”
這話一出,陸川臉上立刻露出幾分痛惜又複雜的神情,他歎了口氣,彆過臉搖了搖頭:
“哎,老領導,不提也罷。”
“怎麼回事?”
鐘承武眉頭皺得更緊。
“陳局……陳局他也糊塗啊。”
陸川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惋惜,
“他不知聽了誰的挑唆,也跟著認定龐大海身份有問題,還非要強行定案。
我們拿出證據反駁,他反倒說我們徇私舞弊。
冇辦法,為了按規矩辦案,也為了保護證據,我們隻能先請陳局也暫時歇著,等事情查清了再說。”
鐘承武目光驟然一凝,死死盯著陸川的眼睛。
連局長都被“請”下去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冇見過,可這話從陸川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要麼是陳敬之真的出了問題,要麼就是陸川膽子大到了敢扣押一把手的地步
無論哪一種,都說明這件事遠比他想的複雜。
“先見人。”
沉默幾秒,鐘承武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好,老領導您稍等,我這就安排人帶鐘公子過來。”
陸川點點頭,起身出門吩咐了兩句,又折返回來陪著,半句不提地下留置室的事,隻說暫時把人安排在樓下的問詢室。
冇一會兒,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鐘正國被兩名公安帶了進來,一進門看見沙發上坐著的鐘承武,眼睛瞬間就紅了。
一下午的驚恐、憤怒、委屈齊齊湧上來,他幾步衝到鐘承武麵前,聲音都帶著顫音:
“爸!您可來了!您再不來,我就見不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