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恐怖如斯

又過了幾日,時間來到了五月,

京城的風裡都帶了暖意,楊樹葉子綠得發亮。

這天上午九點多,明樓拎著黑色公文包,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堂堂正正從市公安局正門走了進去。他冇搞私下摸排那一套,走的全是正規流程

先到傳達室遞了內務部的介紹信,說明是情報科過來核實案件線索,公事公辦,半點不遮不掩。

越是秘密調查,越要走得光明正大,反而不容易打草驚蛇。

冇過幾分鐘,局長辦公室的秘書下來引他上樓。

陳敬之的辦公室在三樓陽麵,推門進去,一股子煙草和墨水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

陳敬之正伏在桌前批文件,見他進來,放下鋼筆起身握手,中等身材,微微發福,臉上帶著官場打磨出來的溫和笑意,眼神卻藏著幾分深不見底的打量。

“明主任,稀客稀客。快坐。”

陳敬之招呼他坐下,轉身拿搪瓷缸子泡了杯大葉茶,

“什麼風把你這位情報戰線的老同誌吹過來了?”

明樓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膝頭,開門見山,語氣客氣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

“陳局長,不瞞您說,我們科最近在跟進一樁潛伏敵特案,查到關鍵處線索斷了。

摸排的時候發現,涉案人員半個月前跟市局附近有露過臉,剛好趕上守備師協助清查那次行動。

我今天過來,就是想問問那次清查的大致情況,看看能不能跟我們手裡的線索對上。”

說著,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卷宗,輕輕推到辦公桌對麵:

“這是我們案子的基本情況,涉密內容都做了處理,陳局長可以過目。

要是涉及你們的保密紀律,不方便說也冇關係,我就是來碰碰運氣。”

陳敬之的目光掃過卷宗封麵,冇伸手去拿。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敵特案線索斷了,什麼碰碰運氣,全是場麵話。

這位明主任來的真實目的他一清二楚,甚至連誰給對方下的命令他都知道,更甚至,連對方最後的結果,他手裡都有好幾個版本,

他這個局長隻是其中一環,

隻能說:“一切為了神國”

或者恭喜明主任要升官發財了。

那位親自下場演反派,就為了突出明主任的剛正不阿

而他和陸川這幾天其實就在等,等這位明主任人找上門來。

“哎呀,明主任,這事可真是有點難辦。”

陳敬之皺起眉頭,擺出一臉為難的樣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上次守備師介入清查,級彆很高,很多內容都是涉密的,按規矩我不能往外透。

不過……既然是你們內務部辦案,又關乎抓敵特,都是為了京城安穩,我總不能一點口子都不給。”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了些:

“我隻能跟你說一句非保密的

這次清查,根子上跟鐘承武有關。

剩下的,明主任要是還想深查,就得找上麵開正式函件了,我這邊確實有紀律。”

“鐘承武?”

明樓瞳孔驟然一縮,端到嘴邊的茶杯猛地頓住,茶水晃了晃濺在手上都冇察覺。

鐘承武,人稱鐘老虎,東北那邊的,實打實的軍方實權人物。

他怎麼也冇想到,一次市局內部清查,居然能牽扯到這位頭上。

怪不得,

怪不得軍隊圍局、

公安係統清查、副局長陸川、再加上鐘承武……

幾條原本零散的線猛地撞在一起,在他腦子裡炸開一個巨大的疑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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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守備師入城,不是上麵統一部署的清查,而是因為鐘老虎?

他犯了什麼事?

以那樣的身份不應該啊。

這個名字分量太重了。

東北野戰軍出身的老將,到了這個層級,根本不是他能觸碰的範圍。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明白,為什麼那位深夜親至,不惜打破常規也要給他單線下達密令。

這案子哪裡是查一個副局長,分明牽著軍政兩界的一張大網。

“看來隻能硬著頭皮往下查了。”

他在心裡默念。

腦子裡飛速掠過所有關於鐘家的情報:

鐘承武的從軍履曆、鐘家子弟的任職去向、還有那次守備師入城的精確時間線……

一條條信息快速拚接碰撞,兩條截然不同的脈絡漸漸清晰起來。

第一種可能:

鐘承武本身出了問題,甚至已經被上麵暗中控製,從他嘴裡供出了公安係統裡的釘子

陸川。

派他秘密調查陸川,是為了順藤摸瓜,把整條潛伏網從下到上挖乾淨。

可這個推論很快就出現了破綻。

如果鐘承武已經倒臺,以那位的行事風格,大可直接下令內部徹查,犯不著繞這麼大彎子,

讓他單線秘密調查。

那麼第二種可能,就更讓人脊背發涼了。

鐘承武或許是無辜的,甚至是被針對的目標。

那次守備師入城清查,根本不是什麼肅清敵特,而是有人借著鐘家的由頭做局,給陸川鋪路、洗白。

陸川不是鐘家線上的人,恰恰相反,他背後的勢力,能調動軍隊圍局,能讓一位軍界老將吃個啞巴虧,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如果真是這樣,那陸川就隻是對方露出來的一個破綻,是冰山一角。

底下藏著的,是一股能攪動軍政兩界的力量。

“嘶”

明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微涼,澀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反倒讓他更清醒了幾分。

任務指令很明確:秘密調查陸川。

這說明上麵的目標也很清晰

先從對方暴露出來的,公安係統內部的釘子挖起。

不管鐘承武是涉案者還是受害者,陸川都是那個最關鍵的突破口。

隻要把陸川的底摸清,他背後站著誰、連著哪條線,自然會水落石出。

想通這一層,他心裡反倒定了。

“多謝陳局長告知,已經幫了我大忙。”

明樓放下茶杯,神色恢複了平日的沉穩,

“後續如果需要正式函件核實細節,我會讓秘書提前跟您這邊對接。”

“好說好說,都是為了工作。”

陳敬之笑著起身,客氣地送他到門口。

走出市公安局大樓,五月的陽光落在身上,明樓卻冇覺得暖意。

他站在臺階下,回頭望了一眼莊嚴肅穆的市局大門,眉頭依舊緊鎖。

陸川、陳敬之、鐘承武……

這盤棋,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他就像被人放進棋盤裡的一顆棋子,看得見眼前的幾步,卻看不見執棋的手在哪裡。

但他從不懼查案。

越是迷霧重重,越要沉住氣。

他拎緊公文包,大步往停車的方向走。

先查陸川。

從他的日常軌跡、人事關係、還有那次清查的具體動作入手,一點點摳,總能摳出破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