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牽扯甚大

接下來的五天,明樓安排了兩名跟著他多年的心腹,輪換著守在市公安局周邊。

一個扮成街頭修鞋匠,一個裝成拉洋車的車夫,都是最不紮眼的身份,每日早出晚歸,把陸川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

五天下來,陸川的作息規律得像刻出來的:

早上七點半騎二八大杠準時到局裡,中午在單位食堂吃飯,下午六點準點下班,直接回家,頂多順路繞到糧店買斤棒子麵,連多餘的巷子都不鑽。

兩人連他愛吃食堂的醬蘿卜、騎車愛蹭著牆根走這些細碎習慣都摸透了,愣是冇找出半分異常。

直到第五天中午,

眼看著局裡的人三三兩兩往食堂去,陸川卻冇往食堂走,反倒繞去了後院車棚。

再出來時,他已經換了身灰布便裝,扣了頂寬簷大圓帽,推著車鬼鬼祟祟溜到了大門口。

走到門崗處,他還特意停下腳,左右掃了兩圈,甚至刻意回頭往身後瞅了瞅,活脫脫一副怕人跟蹤的模樣,隨即壓了壓帽簷,蹬上車就往街東去了。

街對麵修自行車的漢子和牆根下蹲著的車夫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亮色

守了五天,魚終於動了。

兩人不用搭話,早有默契:

拉車夫慢悠悠直起身,抻了抻衣角,拉起洋車不遠不近吊了上去;

修車匠則麻利地收了攤子,蹬上自行車同樣跟了上去,

兩人不遠不進的跟著陸川,直到來到東來順,見到陸川進去後

兩人對視一眼,騎自行車的離開,三輪車夫則是跟進了東來順,裝作找人的樣子,見目標上了二樓包廂後,便退了出來,在東來順門口,死死盯著。

冇過半小時,明樓就趕了過來。

他換了身半舊的中山裝,看著像個普通機關辦事員,走到東來順門口,湊到拉車夫跟前,像是問價似的低聲道:

“人呢?”

“進去了,直接上了二樓包廂,冇見下來。”

拉車夫低著頭擦車把,聲音壓得極低,

“就他一個人進去的,冇見著接應的。樓梯口服務員走動勤,看不清裡麵情況。”

“你在這兒守著,彆露行跡。”

明樓微微頷首,整了整衣領,邁步走進了東來順。

正是飯點,大廳裡坐得滿滿當當,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羊肉的鮮香混著麻醬香飄得滿屋子都是。

門口還排著七八個等座的人,都踮著腳往裡瞅。

明樓目光先掃向正對大門的木樓梯,樓梯口鋪著紅氈,時不時有服務員端著盤子上下,看著平平無奇。

他冇往排隊的隊伍裡湊,視線快速掃過大廳:靠裡側屏風邊確實有張預留的空桌,門口那麼多人等著卻冇人往那領,擺明了是給特定人留的。

但他對預留桌冇興趣,他要的是能盯住樓梯口的位置。

掃了一圈,他盯上了樓梯斜側方的一張桌子

坐著三個穿藍布工裝的漢子,胸口彆著國營紡織廠的徽章,三人占了張四人桌,正邊吃邊聊。

明樓整了整衣襟,笑著走過去,語氣客氣又帶著點外地人的局促:

“幾位同誌,打擾一下。我是從天津過來出差的,下午就得趕車回去,早就聽說四九城東來順的涮羊肉地道,想臨走前嘗一口,可外頭排著長隊,怕是等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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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能不能跟幾位拚個桌?今天這頓飯我請,再給幾位添兩盤鮮羊肉、一盤炸丸子,就當我叨擾的謝禮。”

三個紡織工對視一眼,都是實在人,領頭的那個立刻擺手,笑著往裡麵挪了挪:

“哎呀同誌,說什麼請不請的,出門在外誰冇個不方便的,坐下就是!

不就加雙筷子的事,哪能讓你破費。”

另一個也跟著點頭,嗓門敞亮:

“就是,都是勞動人民,客氣啥。來,坐這邊,這兒離鍋近,涮著方便。”

說著就衝服務員喊,

“同誌,麻煩加副碗筷,再添兩盤鮮羊肉!”

明樓笑著道謝坐下。

他順著話頭跟幾人聊起來,從天津的紡織行情聊到北京的供應票證,又說到廠裡的生產任務,幾句話就跟幾人熟絡了起來。

他說話風趣又懂行,幾個工人越聊越投機,壓根冇覺得他是外人。

不虧是搞情報的,就是高手。

可看似聊得熱絡,明樓的餘光卻始終鎖著樓梯口的方向。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目光飛快掃過往來的服務員,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對。

這東來順的跑堂,清一色全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個個留著齊刷刷的小平頭,腰板挺直,走路步子穩得離譜,端著滿滿一盤子菜都紋絲不動。

尋常飯館的跑堂,有男有女,多是市井出身的活絡人,哪有全是精壯小夥子的?

而且這些人眼神銳利,步履沉穩,根本不是常年端盤子的人該有的模樣,倒像是……

受過訓練的。

明樓心裡咯噔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得不說,老情報人員的觀察力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明樓夾起一筷子涮好的羊肉放進碗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讚歎笑意,

心裡卻警鐘狂鳴,震得他太陽穴都突突直跳。

什麼時候東來順的人全換了?

他不動聲色地又掃了一圈:

傳菜的、收銀的、擦桌子的,全是二十歲上下的精壯小夥子,清一色小平頭,

動作利落得過分,連招呼客人的腔調都帶著股規整勁兒,半點冇有國營飯館跑堂的油滑氣。

這可是京城頂有名的老字號,公私合營後歸飲食公司管,

要悄無聲息換掉所有服務員,絕不是光有錢就能辦到的事。

他可是搞情報的,還一直生活在京城,可是關於這方麵的信息,之前一點風聲都冇有,此時越想他的內心越是震撼,一個恐怖的想法出現在他腦海裡

不會整個東來順,早就被對方徹底滲透了吧?

這可是天子腳下、四九城的核心地界。

得多大的勢力、多深的根基,才能布下這麼大一顆釘子?

他猛地想起那天深夜那位親至的特工之王,想起對方凝重的神色和“牽扯甚大”的叮囑。

怪不得,怪不得要打破常規單線下達密令,怪不得要從一個市局副局長入手

這哪裡是一條潛伏線,這根本是一張鋪在京城底下的大網。

明樓後背的襯衣不知不覺浸出了冷汗,黏在背上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