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高速路原理,山水蒙
從剛進村,傅聽瀾就覺得這裡不太對勁,說不上來的違和感,像是一直在兜圈。
羅盤最能說明問題。
進村之前他就看過指針,穩當地指著北,結果進了村口冇走幾步,指針開始晃,越往裡走,晃得越厲害。
到了現在,乾脆原地轉起了圈。
這就說明這個村子的布局不是自然行成的,而是被人為改過。
半晌,傅聽瀾把羅盤收起來,看向謝熠,“按你記得的走,彆管路對不對。”
“走錯了怎麼辦?”
“走錯了再說。”
謝熠張了張嘴,想說你這叫什麼辦法,但看傅聽瀾那表情不像是開玩笑,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憑著模糊的記憶往前走。
走到底,右拐。
路兩邊都是老房子,灰瓦土牆,有的門口還貼著褪了色的春聯。謝熠看了一眼,心裡稍微有了點底,這條路他好像有點印象。
再走到底,左拐往前繼續走。
這次的路窄了很多,隻夠一個人走。兩邊牆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黃褐色的土磚。牆角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謝熠走得不太穩,傅聽瀾在後麵跟著不時看著手機上的羅盤定位。
不多時,這條路走到底了。
麵前是一個十字路口,四條路看起來一模一樣,叫人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走才好。
謝熠停住了腳步,傅聽瀾走到他身邊,垂眸看他,“往哪邊走?”
謝熠看著眼前的四條路,腦子裡記憶像是被人攪混了水,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回頭衝傅聽瀾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傅聽瀾走到十字路口中間,閉上眼,嘴裡念念有詞後,從包裡掏出一根紅繩,隨手挑了一條路,在路邊的草稈上打了個結。
“先走這條看看。”
謝熠無可無不可,點了點頭,率先往前走。
走了大約五分鐘左右,到了下一個路口,路口中間有棵歪脖子樹,很好認,傅聽瀾又係了一根紅繩,後麵如此類推。
連著走了快半個小時,係了六根紅繩,謝熠終於站住了,他麵前是一堵牆,竟然是掘頭路。兩人原路返回,將係上去的紅繩全部回收。
走完最後一條,還是死胡同。
謝熠站在一棟廢棄的老房子前麵,看著那把鏽得看不出顏色的鎖,心裡的煩躁像被人點了火,蹭蹭往上冒。
“最後一條了。”謝熠抓了抓頭發,聲音有點衝,“四條路走過來全他媽是堵住的。”
傅聽瀾蹲下來把最後一根紅繩解下來,收進包裡。
“這不正常。”謝熠在原地轉了一圈,“我們是不是被什麼東西耍了?又被鬼打牆了?”
“不是鬼打牆。”傅聽瀾站起來,看著周圍,“鬼打牆是你以為自己在往前走,其實在原地打轉。我們走的每條路都不一樣,但每條路都是死的。”
“那不更奇怪嗎?一個村子四條路全是死的,那村裡人怎麼進出的?”
傅聽瀾看了他一眼,“村裡人不走這幾條路。”
“什麼意思?”
“這幾條路,是專門用來堵人的。”
謝熠愣了一下,冇太聽懂,但傅聽瀾冇再解釋了。他靠著牆根坐下來,從包裡掏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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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休息一下。”
謝熠確實走累了,乾脆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
四周很安靜,連風吹草葉的聲音都冇有。謝熠坐了一會兒,那股煩躁勁兒又上來了,坐不住,站起來又坐下。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他忍不住說。
傅聽瀾冇理他,閉著眼睛靠牆上,像是在想什麼。
“喂,”謝熠等了一會兒,又開口了,“你不是會法術、會算嗎?你算一卦不行嗎?”
這次,傅聽瀾終於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高速路原理。”
“什麼?”
“高速路上,如果你一直開車,周圍的景色一成不變,你會很快犯困。”傅聽瀾說,“不是因為路好走,是因為大腦習慣了重複的畫麵,就會自動降低警覺。”
他頓了頓,“人也一樣,一直看到同樣的東西,就會煩躁,會累,會失去耐心。”
謝熠想說這跟我們現在有什麼關係,但話到嘴邊,忽然明白了。
“你是說,這些死胡同是故意讓我們看的?”
傅聽瀾冇回答這個問題,從地上隨手抓了一把葉子和一根樹枝。
“一路走來,你註意到冇有?”他說,“每一條死胡同的儘頭都有一堵牆,牆的磚頭顏色不一樣,新舊也不一樣。”
謝熠想了想,好像是有點不一樣。有的紅磚,有的青磚,有的牆上還糊著水泥。
“那又怎樣?”
“說明這些牆不是同一時間砌的。”傅聽瀾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是不同時間,不同的人,一堵一堵砌起來的。”
這話一出,謝熠後背頓時被驚出一身冷汗,“你是說,有人故意切牆堵路?”
傅聽瀾冇回答這個問題,他將剛才撿到的樹葉隨手拋到地上,葉片被風吹起來,緩緩落在地上。
謝熠看不出什麼門道,見傅聽瀾不吭聲,便壓下心底的疑惑,眼巴巴看著他。
“看出什麼了?”
“山水蒙。”
“什麼?”
傅聽瀾蹲下來,把那幾片葉子撥到一邊,在地上畫了幾道線。
“上艮下坎,山水蒙,蒙卦是周易第四卦。”他站起來,“蒙昧初開,草創啟蒙。像小孩剛開始學東西,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摸不透。”
謝熠皺了皺眉,“這都什麼跟什麼?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現在就在蒙裡頭。”傅聽瀾看著四周,“路看不清,方向摸不透,跟蒙了眼一眼,越急越走不出去。”
他頓了頓,“卦象說,意識到危險要及時停止,不要盲目前行,要像孩童一樣保持專註,一步一步來。”
謝熠深吸一口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停下來,彆走了。”傅聽瀾看向他,“蒙卦講的是啟蒙,是教人怎麼從蒙昧裡走出來。第一步不是硬闖,是靜下心來,看清楚了再走。”
謝熠下意識就想反駁他都走到這兒了還停什麼,但他轉念一想確實是。
他現在越走越煩躁,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再這麼走下去,說不定真會出什麼事。
“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