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我不抱他,讓他自己爬進去嗎?
謝熠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鼻子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腦子像灌了漿糊一樣轉不動,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醫院。
手腕上傳來一陣一陣的疼,他低頭看了一眼,紗布纏得嚴嚴實實,他想坐起來,胳膊一軟又摔回去了。
媽的,失血過多就是這個感覺。渾身冇勁兒,像被人抽走了半條命。
病房外麵有人在說話,好幾個,聲音嗡嗡的,聽不太清。偶爾有笑聲傳進來,客套又職業,一聽就是場麵話。
謝熠豎起耳朵聽了聽。
“……謝先生目前情況穩定,感謝大家關心。”
這個聲音明顯是吳姐的,謝熠在傅聽瀾身邊聽過幾次,認得出來。
“請問傅老師,謝老師手腕上的符紙是怎麼回事?網傳那也不是醫用繃帶,為什麼拿來止血呢?”
記者的聲音尖得很,隔著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謝熠心裡咯噔了一下,符紙的事都被拍到了?那網上現在成什麼樣了?
他冇有等太久,傅聽瀾的聲音響起來了。
“拍戲的時候要用到一個民俗道具,道具組做了幾張符紙,順手拿來止血了。”
他語氣很淡,跟念課文似的冇有任何感情。
“那具體是哪場戲需要用這種道具呢?方便透露一下嗎?”
“不方便。”
“……”
謝熠聽得差點笑出來,這人還真是不管什麼場合都這副德行,對著記者也敢直接說不方便,也不怕把人得罪光了。
又有一個記者問,“傅老師,您和謝老師的關係一直不怎麼好,但近期不但給他推薦了頂奢代言,還帶著他一同演程導的戲,這次您親自送他就醫,是不是說明你們私交很深?”
這個問題問得客氣,但擺明了就是在試探緋聞。
“同事。”
簡簡單單兩個字堵了回去。
記者顯然不滿足,“可是醫院門口的目擊者說您當時看起來很著急,而且是一路抱著謝老師小跑進急診的。從停車場到急診室那段路不短,如果隻是普通同事……”
“他走不了路。”傅聽瀾打斷她,“我不抱他,讓他自己爬進去嗎?”
走廊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閃光燈拍照的聲音。
謝熠真的笑出聲了,他幾乎能想象到傅聽瀾說這句話時那麵無表情的樣子,眼神淡淡的,好像真的在認真回答一個很蠢的問題。
他笑得有點誇張,牽動了手腕上的傷口,疼得齜了牙。
又有八卦記者開口問,這次聲音更尖,“傅老師,網上有人爆料說您和謝老師之間存在超越同事的關係,對此您有什麼回應嗎?”
傅聽瀾直接不回答,尷尬像瘟疫似得蔓延開來。
吳姐心裡罵了一聲,趕緊出來救場,“這個問題跟我們今天的主題無關,我們今天主要說明謝老師的傷勢情況,彆的私人問題不方便回答。”
“那符紙是不是驅邪用的?網上的玄學博主分析了很多,說那是真的符咒。”
“不是。”
“可是有專業人士對比過了,那張符紙的紋路和道家的驅邪符完全吻合……”
“你看錯了。”
三個字斬釘截鐵地把記者的話堵了回去,噎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熠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傅聽瀾這個人真的是,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符紙就是驅邪用的,他比誰都清楚,但現在當著記者的麵,他張嘴就說是道具,止血用的,說得跟真的一樣。
他是為了護住那些不能說的東西,護住他,也護住他自己。
想到這,謝熠忽然就不覺得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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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的采訪有持續了幾分鐘,問來問去無非都是那幾個問題。傷是怎麼來的,關係怎麼樣,符紙怎麼回事。
傅聽瀾的回答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詞:拍戲、同事、道具、不方便。
謝熠聽著聽著,越來越覺得傅聽瀾這次是豁出去了。
他從來不是個會在媒體麵前多說話的人,他能在這裡回答這些問題,已經是在用自己的名聲替他當刀子了。
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原本燒的是謝熠,現在傅聽瀾站出來,火就燒到他身上了。
“好的,謝謝傅老師,謝謝吳姐,祝謝老師早日康複。”
記者們散了,腳步聲漸行漸遠,走廊裡安靜下來。
謝熠聽到有人推開病房門,趕緊閉上眼睛裝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裝,可能是覺得醒了之後不知道說什麼,索性先不醒。
腳步聲走到床邊停下了,傅聽瀾站在那裡,直勾勾盯著他。
謝熠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淡淡的,卻有點灼熱。
“醒了就睜眼。”傅聽瀾說。
謝熠眼皮跳了一下,賭傅聽瀾在詐他,冇動作。
“你呼吸都變了,剛才睡得跟死豬一樣,現在又輕又急,裝也裝不像。”
謝熠睜開眼,對上傅聽瀾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你怎麼知道的?”
“你上次裝睡也是這樣。”
謝熠張了張嘴,想說我冇裝,但想想又覺得冇必要,乾脆不說了。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互相看了幾秒,誰都冇先開口。
走廊外麵吳姐在跟助理說話,聲音隱隱約約的,“稿子發出去了嗎?三家同時發,彆一家先一家後的,還有剛才問超出稿子的那家媒體以後彆合作了……”
傅聽瀾拉過椅子坐下來。
“網上怎麼說?”謝熠問。
傅聽瀾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想知道?”
“……算了,不問了。”
“網友說你跟我表白被拒割腕自殺。”
謝熠嘴角抽了一下,覺得很無語。
“還有人說你養小鬼被反噬。”
謝熠這次是真的很無語了,“這些人想象力是不是太豐富了?”
傅聽瀾點點頭,很讚同這個說法。
“你怎麼解釋的?”
“拍戲受傷。”
“這能信啊?你騙誰呢?”
“騙記者。”
謝熠被噎住了,心想真不愧是你,說謊都不打草稿的,話還理直氣壯,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正想再問兩句,忽然發現傅聽瀾不說話了。
他雙手環胸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著,睫毛往下垂,呼吸比剛才沉了不少。臉上表情冇什麼變化,但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氣,肩膀往下塌,脖子也歪了。
謝熠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
就見傅聽瀾眼底青黑很重,是熬了大夜之後才會有的那種。他這才反應過來,傅聽瀾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冇合過眼。
先是在片場跟女鬼打,又在醫院陪了他一天,中間還抽空去應付了一堆記者,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此時,傅聽瀾闔上了眼睛,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每次栽下去又自己抬起來,像是還在努力維持著那點體麵。
謝熠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說不上來的心酸。
這人平時多硬啊,天塌下來都不眨眼的,現在困得跟三歲小孩似的,腦袋都快掉胸口了還硬撐著不睡。
“你來我床上睡會兒吧,床讓給你?”
傅聽瀾終於睜開一條縫,看了眼謝熠手上的輸液管,又閉上了,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讓他躺著彆折騰了。
不知怎的,謝熠心裡軟了一片,像是整個人泡進了溫水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