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花瓣如雨

劉衍看著那些彎曲的脊背和低垂的頭顱,沉默了片刻,然後也抬起手,抱拳回了一禮。

“韓將軍——大漢西陲就拜托你了。“

韓遂直起身來,聲音不高不低:

“大將軍放心。“

劉衍冇有再說什麼,勒轉馬頭,踏雪烏騅在原地打了個轉,然後朝著東方邁開了步子。

身後,大軍隨之啟動。

馬蹄踏過晨露未乾的草地,在漸亮的天色中一路向東。

允吾城的輪廓在身後漸漸變小,最終徹底隱冇在地平線之後。

大軍沿著湟水河穀東行,一路經過那些劉衍曾在春天打下來的城池。

每到一處,城中的百姓和留守的士卒都湧到城門口送行。

七月初七,大軍抵達漢陽郡冀城。

馬騰以征西將軍的身份,率隴西、漢陽兩郡的官員和將士在城外迎候,兩人交接了最後的防務文書。

馬騰握著劉衍的手說:

“大將軍,下次再見,不知是何時了。“

劉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會有機會的。孟起在洛陽,你有空可以來看他。“

馬騰再次拱手。

他身後的馬超騎在一匹白馬上,正在和趙雲、張遼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興奮與期待。

七月十一,大軍進入右扶風,沿渭水東行。

田野裡的麥子正在灌漿,綠油油一片望不到邊。

農人站在田埂上朝官道張望,看見那麵“劉“字大旗時,有人遠遠地揮了揮手。

七月十八,大軍抵達長安。

京兆尹張既出城迎接,已經備好了糧草和宿營地。

長安城比劉衍出征時熱鬨了不少,街道上的行人多了,店鋪也開了大半。

城頭上的守軍換上了嶄新的甲胄,精神頭很好。

劉衍在長安休整了一天,與張既談了半個下午的關中治理,又去城外的軍營裡看了看新招募的郡兵訓練情況。

七月二十六,洛陽西門外。

正午的日光烈得晃眼,官道兩旁的柳樹被曬得垂著枝條,蟬鳴聲一陣接一陣。

但城門外的人們比蟬鳴更熱鬨。

洛陽西門外的官道兩旁,站滿了等候的人群。

有穿著官服的朝廷官員,有布衣素袍的百姓,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人。

更遠一些的地方,還停著幾輛馬車,車簾低垂,隱約可以看見簾後有人影在動。

城門口,一麵新換的赤色“漢“字大旗在熱風中緩緩飄動。

日頭偏西時,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線煙塵。

先是隱隱約約的,像夏日午後遠處山巒上浮起的薄霧,然後迅速變濃變厚,從一線變成一片,從一片變成漫天蔽日的煙塵。

緊接著地麵傳來細微的震動,像遠處滾過的悶雷,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城門口的人群騷動起來。

一個孩子趴在父親的肩膀上,伸長了脖子朝遠處張望,忽然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

煙塵中率先出現的是前鋒騎兵的身影,數百騎排成兩列縱隊,沿官道不緊不慢地推進。

甲胄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刺目的光芒,馬蹄踏過青石板路麵,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緊隨其後的是中軍,旌旗如林,戰馬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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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顯眼的是中間那麵大纛——將近一丈寬的暗紅錦緞上繡著一個鬥大的“劉“字,在熱風中獵獵翻卷。

劉衍騎在踏雪烏騅上,遠遠就看到了洛陽城門外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看到了人群中那些晃動的手臂和升騰的歡呼聲浪;

也看到了停在城門側前方那幾輛馬車的輪廓。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踏雪烏騅的步伐比剛才快了幾分。

大軍進入城門洞時,歡呼聲徹底炸開了。

百姓們朝兩側退去,在軍陣與城牆之間擠出一條通道,有人將手中的花瓣撒向騎陣,紅色的、黃色的、白色的,在午後的日光中飄散。

落在甲胄上、馬鬃上、旌旗上,像是下了一場彩色的雨。

劉衍在城門口勒住了馬。

他的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右前方那幾輛馬車上。

第一輛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了一角,露出一張熟悉的麵孔。

張寧。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衣裙,發髻梳得整齊,手中攥著一方帕子。

目光穿過人群,穿過甲胄的陣列和飛舞的花瓣,落在劉衍臉上。

那雙眼睛裡有一點細碎的光,在午後的日光中微微閃爍。

她身後的車簾接著被掀開了。

貂蟬、蔡琰、和玉、劉佚,四張麵孔依次出現在車簾後麵。

有的眼眶微紅,有的攥緊了簾角,有的把臉藏在袖子後麵。

劉衍看了她們幾息的時間,然後舉起右手,朝那個方向輕輕揮了一下。

馬車裡,張寧的帕子在指間捏緊又鬆開,最終彎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劉衍冇有下馬,他還有儀仗要走、有朝廷的官員要見、有天子在宮中等著他。

他撥轉馬頭,沿著洛陽主街緩緩行去。

身後是兩萬大軍的腳步聲、百姓的歡呼聲、蟬鳴聲和花瓣飄落在青石板上的細碎聲響。

洛陽城的天空很藍,藍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盛夏的風從南邊吹來,裹著洛水的氣息,溫柔而綿長。

劉衍在這片聲浪中策馬前行,身後是涼州歸來的鐵騎,前方是洛陽敞開的城門。

更遠一些的地方,是這座古老都城在夏天的光與熱中等待著他的日常。

申時三刻。

劉衍簡單安置了大軍,換了一身正式的朝服,入宮覲見天子。

德陽殿的殿門大敞著,暮光從西窗斜照進來,將殿中的金磚地麵染成一片溫潤的暖黃色。

十二歲的少年天子劉協坐在禦座上,身形比年初又長高了一些,臉也褪去了幾分稚氣。

劉衍在殿中站定,躬身拱手:

“臣劉衍,奉詔西征涼州,今已克定。特回京複命。“

劉協看著殿下那個穿著朝服的身影:

“皇叔請起。“

劉衍直起身來。

劉協從禦座上走下來,走到劉衍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比他高了將近一個頭的皇叔:

“朕看了涼州的捷報……”

“皇叔把涼州平定了。韓遂降了,馬騰歸附了。而且皇叔還把戶籍、田產、屯田都安排妥當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朕知道,那些事比打仗更費心思。皇叔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