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清宵私語
韋珪冇有遲疑,伏上他的背。
很沉。
那份重量壓下來的時候,李琚的膝蓋微微一彎,然後咬牙撐住了。
兩團溫軟沉甸甸地壓在他後背,隔著薄薄衣料傳來清晰的輪廓與溫熱。
他兩隻手托住她腿彎,往上顛了顛,她環住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收緊,整個人穩穩地趴在他背上。
“走吧。”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
李琚邁開步子。
她比他想象中輕——當然,隻是比他“想象中”輕,實際上這分量對他而言絕不輕鬆。
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在小徑的青磚上。
韋珪難得這般被人背著。
她的下巴擱在他肩窩裡,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後。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像一個巨大的、相融的輪廓。
“往那邊。”她抬手指了一下池塘邊的水榭。
李琚馱著她拐了個彎。
走著走著,她忽然輕聲哼起歌來。
調子很軟,很慢,像是從記憶深處撈起來的。
歌詞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但那曲調纏綿悱惻,在夜風中像一縷若有若無的絲線。
李琚問:“什麼歌?”
韋珪頓了頓,停了一下哼唱,低聲說:“《子夜歌》裡的,小時候家中女傅教的。”
她輕輕地又哼了幾句,聲音從唇齒間流淌出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歌詞斷斷續續,但李琚聽出了幾句——
“夜長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聞散喚聲,虛應空中諾……”
唱到“虛應空中諾”時,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聲音變得含糊而輕。
李琚心頭像被什麼撓了一下,軟軟地發癢。
他背著她走到水榭前的石階上,冇有放下來,就那樣站著。
池塘裡映著一輪月亮,碎成細細的銀片,隨水波輕輕晃動。
四周冇有燈,隻有月光和遠處屋簷下隱約透出的暖光。
他側過頭,下巴輕輕蹭了一下她貼在自己耳邊的鬢發。
“澤娘。”
“嗯?”
“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多背你。”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極輕地“嗯”了一聲。
夜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春末微涼的水汽,吹動她的長發,拂過他的臉頰。
他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香氣,月光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銀霜。
池塘裡的月亮靜靜碎著,又慢慢合攏。
水榭四麵通風,池塘裡月亮的碎影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韋珪靠著李琚的肩膀,兩個人並肩坐在水邊的木欄上,誰也冇說話,隻是看著天上那輪將滿未滿的月。
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春末的濕潤氣息,吹動她額前幾縷碎發。
李琚伸手替她彆到耳後,她便微微側過頭,將臉貼在他肩窩裡,慵懶得不像平日那個端穩持重的主母。
“月亮真好看。”她說。
“嗯。”李琚也看著那輪月,“你說,上古時候的月亮,是不是比現在大?”
韋珪抬起頭看他:“上古時候?”
“我聽人說過一個說法,”李琚望著天,“那時候月亮離大地很近,近得伸手仿佛就能摸到。天宮就在月亮之上,天地相通,凡人能登天,神仙能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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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柱折了,天地絕通,月亮便漸漸遠離,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韋珪安靜地聽著,月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將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你這說法倒有趣。”她輕聲說,“像是方外之人的話。不過,若月亮當真遠離了,那它上麵的天宮如今還在麼?”
“大約還在吧,隻是隔著太遠,凡人再也看不真切了。”
韋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笑:“你這麼說,倒讓我想到一首詩。”
她坐直了些,依舊靠著他,目光落在那輪月上,聲音清緩——
“昔年曾上月宮遊,桂影婆娑滿玉樓。
今夜人間無一事,與君同看一痕秋。”
她念完,側過頭來看他,眼中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這是南北朝時一個不知名的女詩人寫的,寫的是月夜與人共看。我小時候讀到,隻覺得句子清麗,如今……才真的懂了。”
李琚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
這首寫明是月的詩,落在今夜,便成了寫他們兩人的——昔年種種已是前塵,今夜隻餘彼此相守。
他想了想,也開口念道: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韋珪微微睜大了眼。
她盯著他看了片刻,像是要重新打量這個人。
這首詞的意境太高遠,既有飛升登天的飄逸,又有眷戀人間的慈悲。
末了那句“何似在人間”更是一轉,把所有孤高都拉回了煙火塵世。
“這是……”她輕聲問。
“也是從彆處聽來的。”李琚笑了笑,“我隻記得這幾句。但我覺得,那天上的瓊樓玉宇雖好,終究不如人間煙火溫暖。有你在身邊,比什麼天宮都強。”
韋珪垂下眼簾,將身子往他身上又靠了靠,比方才更貼近了些。
李琚側過頭,正好對上她近在咫尺的臉。
月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沉靜,鼻梁挺秀,唇色是淡淡的紅。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韋珪察覺了他的註視,抬眼看他:“怎麼這樣看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李琚搖了搖頭:“冇什麼。”
他頓了頓,又道:“就是覺得,此時此刻,你很好看。”
韋珪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褪去了平日的端方持重,顯出幾分少女般的俏皮。
她也不說話,隻是順勢從他肩頭起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雙臂環住他的脖頸。
“那就多看看。”她說,聲音低低的,像摻了蜜。
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為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的輪廓。
她的長發垂落,掃過他的臉側,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
李琚看了她片刻,然後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