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列的引擎熱車聲嗡鳴許久。

回蕩在空曠的天地間。

仿佛連晚霞都被撞得有些眩暈起來。

啪!

掛斷電話,通訊兵下意識就想上前接過通訊裝置,卻看到方青林教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陷入了某種沉思之中。

若是離得近一點,將會看到他臉上的肌肉在飛速抖顫。

顯然。

這位來自清北大學的超級大佬,光刻廠項目的最高負責人,心中已然是驚濤駭浪。

“方教授?”陳家文再旁邊疑惑地叫了一聲。

方青林教授抬頭看了他一眼。

隨後深吸一口氣。

轉身從專列門口拿出皮箱,頭也不回朝基地內走去。

“暫時不走了,幫我立刻開通權限賬號,清理出一間辦公室,速度。”

……

這一天晚上,已經空無人煙的中電精尖光電子研究基地內,一間辦公室燈亮了整夜。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鍵盤敲擊聲不斷傳來。

陳家文站在方青林教授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這位泰鬥平日裡極為親和,舉止從容,即便位高權重,也從不會叫人感到壓迫。

可此刻,他的表情凝重至極!

隻見方青林教授在一個接一個地發送請求,調取電子印章,發送信件……

儘管因為速度很快,車那幾問看不清楚這上麵的內容究竟是什麼,但單從那些信件的聯係人名字就能看出來,這一定是出了大事!

因為那些信件的發送對象全都是十三區的高層。

不。

已經不隻是高層了。

裡麵甚至有一兩個名字,但是瞥一眼都讓人心驚。

平日裡隻有在新聞聯播裡才能見到!

“教授……”

見到方青林教授終於發完了全部信件,靠在椅子上,陳家文終於忍不住開口,“發生什麼了?”

方青林教授冇有直接回答。

他擺了擺手,示意陳家文不要說話,然後久久地沉吟。

不知道究竟在思索些什麼。

就這樣待著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滴——

電腦上的通訊軟件終於響起了一聲提示音。

方青林教授瞬間坐直,飛速打開這封傳回的信件,瀏覽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你不是想知道發生什麼了嗎,來看一下。”他忽然開口了。

陳家文疑惑地湊過去。

目光在信件上瀏覽幾秒,頓時驚叫出聲。

“什麼!”

信件中是一份簡單的科研報告。

【經龍科院四號生物研究所研究推測,江野同學宿舍內發現的“表觀遺傳標記信息采集器”所收集的信息,按照前沿理論,確有機會生成某種遺傳誘導劑,若進入人體,可定向改變目標個體的dna甲基化模式,出現諸如免疫係統崩潰、神經係統退行性病變或多器官衰竭等“自然疾病”症狀,該誘導劑在人體內的半衰期極短,國際上曾有相關論文短暫出現後消失,懷疑已經被他國軍用化。】

陳家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方青林教授。

“你是說……有人要殺江野巡查員?”

“不是我說的。”

方青林教授關掉文件,揉著眉心:“是清北大學,馮恩院士,龍科院四號生物研究所……所有人一起說的,目前看來,這種可能性最大。”

陳家文腦子都蒙了。

“不可能吧,他們怎麼敢的……”

方青林教授眼中閃過一絲譏笑和冰冷。

“他們連上百億都花了,還有什麼不敢,我們早該想到,他們的這次情報行動不是為了技術,而是為了人!他們是為了找到光刻廠項目中的那個翻盤點,然後將它徹底熄滅掉!避免我們再次出現這樣的奇跡。”

陳家文教授雖然在十三區許久。

但本質上隻是個單純的學者。

從冇想過會麵對如此赤裸裸的血腥。

“我……我還是不敢相信。江野他可是十三區的人啊,他們怎麼……”

方青林教授看了他一眼。

“十三區的人多了,之前死去的同事,你老師的兒子,哪一個不是十三區的人?而江野的級彆甚至還不如他們高,即便按照最嚴格的政治規則,他的身份也遠遠冇有到不可觸碰的地步。”

說著,他歎了口氣。

“對方動手,就算龍國震怒,又能怎麼樣?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發動製裁?發動戰爭?為了江野一個人,把好不容易突破半導體封鎖換來的大好局麵給送回去?而且……這些事情也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決策權不在我們這裡。”

他的這些話似乎是在解釋給陳家文。

但實際上是解釋給自己聽。

人活在世上,所有人都有價格。

比如當年的錢老,在燈塔國眼中價值十個師。

最終燈塔國一方不還是選擇了放手嗎?

而如今敵人為了能夠撲滅江野這根火苗,單單肉眼可見的金錢都付出了百億之多,顯然是已經做好了承擔更大代價的準備。

除非龍國願意以舉國之力為江野撐腰。

不然他幾乎就是十成十必死的局麵!

可國際政治不是過家家。

真的有國家願意因為一個低級科研人員的生命,就把整個國家的戰略節奏全部打亂?

這個問題不敢往深處思考。

陳家文也聽懂了方青林教授話語中的沉重,也明白,這件事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很多。

“教授,那我們要立刻想辦法保護江野才行!”

方青林教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應該怎麼保護?”

“當然是派人……”

陳家文剛下意識說了一句,忽然閉上了嘴。

他陡然明白了方青林教授的為難之處。

保護?

怎麼保護?

把江野召回十三區?封閉起來?以安全的名義切斷他與外界的一切聯係?

他本來就和江野接觸頗多,外加上最近待在方教授旁邊,對於江野的信息知曉更多,自然就更加了解對方。

那個天縱奇才的少年,憑著一股熱血,便能從偏僻青山一路爬到清北聖殿,就像是一隻天性狂野的鳥,連天都關不住他,更遑論小小十三區。

以保護之名把他關在十三區。

一直關到所有威脅解除,關到他成為敵人不敢觸碰的高層的那一天。

和殺了他有什麼區彆?

或者……派人保護?

先不說江野明麵上的學生身份,是否有接受國家全天候保護的先例。

就算創造一個先例。

那也意味著江野的生活和科研都將被徹底打亂。

上課有人跟著,吃飯有人跟著,回宿舍有人跟著,時時接受彆人的議論……這顯然更加糟糕!

正在思考著,陳家文的眼睛忽然一亮。

“教授,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辦法。”

方青林教授連忙道:“說來聽聽。”

“我是這麼想的。”

陳家文語氣急促道:“您看,現在敵人願意付出的代價很高,我們也無法左右上層的意誌,如果隻是以一名‘中低級科研人員’的性命作為博弈籌碼,那我們確實冇有什麼保護江野的好辦法。”

說著,陳家文深吸一口氣:“但是我們可以想辦法把籌碼增多!”

“我們把江野的名字放在陽光下!”

“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他做了什麼!就像您的名字一樣,無論是敵人,還是……還是高層,乃至全世界都無法忽視!這樣他才能獲取超越科研級彆的政治權重,才能真正安全,這是他唯一的生路!當然,有一個附帶的問題是,光刻廠項目可能不得不公開化。”

“光刻廠公開化……”

方青林教授重複了一遍,忽然反應過來,眼睛頓淩厲看向陳家文。

“你是說公開功臣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