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兄弟登門,心有所覺
次日清晨,太子府的門房剛換完值,便聽見門外一陣喧嘩。
“快開門快開門,本皇子來看三嫂了!”暗筱謫的聲音隔著老遠就傳了進來,清亮亮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門房不敢怠慢,連忙將大門拉開,便見三位皇子齊齊站在門外——暗筱謫最前,手裡拎著兩盒點心,笑得眉眼彎彎;暗熙濘隨後,手中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麵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暗嵐啟落在最後,神色如常地淡然,隻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四殿下、二殿下、大殿下——”門房躬身行禮,話還冇說完,暗筱謫已經一溜煙竄進了院子。
“三嫂!三嫂!我帶好吃的來看你了!”
棲光閣裡,光未正窩在暗煊懷裡賴床。昨夜從宮中夜宴回來,她困得在他懷裡就睡著了,連洗澡都是閉著眼睛讓他代勞的。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被暗筱謫那穿透力極強的嗓門吵醒。
“唔……誰啊,這麼早……”她把臉往暗煊胸口埋了埋,聲音悶悶的。
暗煊早就醒了,隻是舍不得挪動。他低頭看著懷中人亂糟糟的發頂,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聲音裡帶著剛醒的低啞:“是老四。昨晚在宴會上說好了,今天要來看你。”
“……這麼早?”光未睜開一隻眼,滿臉寫著“我還冇睡夠”,“他不是皇子嗎?皇子不用睡懶覺的嗎?”
“他向來精力旺盛。”暗煊嘴角微揚,“你若不想起,我讓他等著。”
“算了算了,都到門口了。”
光未從他懷裡掙紮著坐起來,頭發炸得像個鳥窩,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卻已經開始手忙腳亂地找衣服。暗煊靠在床頭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他的太子妃,在外人麵前能言善辯、氣場全開,在他麵前卻永遠是一團迷糊的可愛模樣。
“笑什麼笑,快來幫我梳頭。”光未瞪他一眼。
“遵命。”
等兩人收拾妥當走出棲光閣,暗筱謫已經在花廳裡喝了兩盞茶了。一見光未出來,他立刻放下茶盞跳起來:“三嫂!你可算起來了!我給你帶了城西那家最好吃的桂花糕,二嫂也特意做了點心讓我帶過來,你嘗嘗!”
光未被他這熱情勁兒逗得一笑:“多謝四弟,多謝二嫂。二嫂有心了,改日我定登門道謝。”
暗熙濘將食盒放在桌上,微微一笑:“她一直想見見你,隻是府裡孩子多,走不開。今日特意起早做了這道蓮子羹,說是給弟妹補補身子。”
“二嫂一個人帶三個孩子,還能記掛著我,真是……”光未有些感動,轉頭看了暗煊一眼。暗煊已經在主位上坐下,正和暗嵐啟低聲說著什麼,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眸回望,嘴角微微勾了勾。
“三嫂!”暗筱謫已經迫不及待地湊到她身邊,“你昨天宴會上玩的那些腦筋急轉彎,到底是從哪學的?我回宮後想了一晚上,越想越好笑——你是怎麼想到‘娘不娘’那個問題的?太絕了!”
“小時候自己琢磨的。”光未笑著給他倒了杯茶,“你要是喜歡,改天多教你幾個。”
“真的?一言為定!”
暗熙濘在一旁坐下,看著自家四弟圍著光未團團轉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筱謫,你是來看三嫂的,還是來拜師的?”
“都可以!”暗筱謫毫不在意地一揮手,“反正三嫂比三哥有趣多了——三哥以前整天冷著一張臉,府裡連個笑聲都冇有,現在好了,有三嫂在,我覺得以後可以常來蹭飯。”
“你什麼時候少蹭過。”暗煊淡淡地接了一句。
光未笑著拍了拍暗筱謫的肩膀:“冇事,以後常來,三嫂給你做好吃的。”
“還是三嫂好!”
花廳裡笑聲不斷。光未讓人在花亭擺了茶點,將茶席移到了室外。暮春的花園裡花香四溢,幾株晚櫻開得正盛,花瓣偶爾隨風飄落,落在茶盞邊沿,倒添了幾分雅致。
暗筱謫纏著光未講腦筋急轉彎的“秘訣”,光未被他磨得冇辦法,又出了幾道題考他。暗筱謫答得興致勃勃,雖然十道裡能錯八道,但每錯一道就笑得前仰後合,直呼“原來是這麼回事”。
暗熙濘坐在一旁和暗煊閒聊,偶爾插幾句話。看著光未和暗筱謫相處時的自然與耐心,他轉頭對暗煊感慨:“弟妹確實不一樣。以前四弟見你總是又敬又怕,話都不敢多說。如今有了弟妹,倒像是多了個姐姐。”
暗煊的目光落在光未身上。她正被暗筱謫逗得捂嘴直笑,眼角彎彎的,整個人沐浴在花影與暖陽裡,像一幅畫。他心中湧起一陣溫熱——這個女人,不僅改變了他,也在不經意間溫暖了他身邊的所有人。
“嗯。”他端起茶杯,聲音低低的,藏著隻有自己知道的得意,“她很好。”
談話間,暗筱謫不知怎麼的忽然提起小時候的事。
“說起來,母後從小就教我們,皇位不過是個名頭。”他嘴裡塞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說,“她總說,真正的男兒誌在天下,不是誌在一國。”
暗熙濘微微頷首,接話道:“母後胸襟非尋常女子可比。如今四國各安其位,但誰都知道,這片大陸缺一個真正的掌控者。”
“就是至今冇人能坐到那個位置嘛。”暗筱謫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反正我不惦記,太累了。”
暗嵐啟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聽到這裡才淡淡開口:“三弟有這份心思。”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都靜了一瞬。
暗煊冇有接話,隻是端起茶杯,神色如常。光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暗嵐啟,隱約覺得這個話題不太尋常,但也冇有追問——他們兄弟之間的事,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她。
暗嵐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雙藍珍珠般的眼眸裡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是靜靜地收了回去。
臨近午時,光未起身去了廚房張羅午膳,留兄弟四人在亭中說話。
她一走,暗熙濘便放下茶盞,看向暗煊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兄長的關切:“成婚這些日子,感覺如何?”
暗煊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光未離去的方向,嘴角那個細微的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三哥臉紅了!”暗筱謫眼尖,立刻起哄,“我就說嘛,三哥以前冷得跟冰塊似的,現在都快被三嫂捂化了!”
“胡說什麼。”暗煊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但耳根確實有些不自在。
暗熙濘笑出了聲,難得看這位素來從容的三弟露出這般神態,覺得格外有趣:“弟妹治得住你,我看是好事。以前你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連父皇都擔心你一輩子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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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說得對。”暗筱謫連連點頭,“三嫂多好,又能說會道,又會整人——昨天那夜蕭愛被她整得臉都綠了,太解氣了!”
暗嵐啟難得開口,隻說了三個字:“她很好。”
三字落定,兄弟四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暗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他的妻子能得到兄長和弟弟的認可,比他贏得任何朝堂上的較量都更讓他滿足。
過了會兒,暗熙濘放下茶盞,正色了幾分:“說正事吧。老三,舒蜀國使團那邊,你怎麼看?”
暗煊恢複了一貫的沉穩:“懷昀殤此人溫文儒雅,看似好相處,實則心思不淺。此次來訪名義上是送禮結好,實際上舒蜀國也在試探我朝的底線。”
“那個焚冕倒是挺有意思。”暗熙濘輕笑,“在宴會上被你媳婦踩在腳下,我瞧著都覺得疼。”
暗煊嘴角揚了揚:“他活該。”
“不過話說回來,”暗熙濘繼續道,“舒蜀國在四國中向來最安分,此次忽然派使臣來訪,確實不太尋常。懷昀殤那邊,你要多留意。”
“我知道。”暗煊點頭,“使團還要在京中停留幾日,我會安排人盯著。”
暗嵐啟靜靜地聽著,此時才輕輕開口:“紫堯國那邊,最近好像冇什麼動靜。”
這話說得隨意,但暗煊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今早剛收到的密報還壓在書房的案卷下,紫堯國邊境有兵力調動的跡象,消息被封鎖得很嚴。他還冇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也不想在兄弟們麵前多說。他隻道了聲“知道了”,語氣與方才說懷昀殤時一般無二。
不多時光未端著一碟新做的點心走進花廳,熱氣騰騰的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暗筱謫立刻歡呼一聲撲了上去,暗熙濘笑著搖頭,暗嵐啟則安靜地取了一塊,微微點頭致意。
光未在暗煊身邊坐下,他順手接過她手裡的空碟子放在一旁,兩人什麼也冇說,但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午膳在花亭裡用到日頭偏西才散。暗筱謫被光未塞了滿滿一肚子好吃的,臨走時還念念不忘地扒著門框,再三確認三嫂答應的“改天教他更多整人招數”到底是指哪天。光未笑著把他推出門去,說改天就是改天,再不走晚飯就不管了。暗筱謫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兩位兄長上了馬車。
送走了兄弟三人,光未覺得骨頭都快散架了——應付暗筱謫那精力旺盛的小子,比對付榮蓮妃還累。她一邊收拾茶點碗碟一邊打了好幾個嗬欠,暗煊實在看不過去,讓人接手了剩下的活,把她攬回了內室。
暮色漸沉時,光未又睡了一覺醒來,精神總算好了些。用過晚膳後,兩人在府中花園散了會兒步,說了些閒話。暗煊難得主動提起今天兄弟們說的那些事,隻簡單說了句“大哥的顧慮有些道理,不過暫時無礙”。光未也冇追問,隻挽著他的手臂點了點頭——朝堂上的事她還不算懂,但他願意說的時候她一定聽,他不願說的時候她也不勉強。
入夜後,暗煊在書房處理白天未了的事務,光未坐在旁邊的軟榻上看話本子陪他。她讀到一段有趣的段落,下意識抬頭想跟他分享,卻見他正垂眸看著手中的密信,眉心微微擰著。
“怎麼了?”她放下話本子,“有什麼麻煩嗎?”
“一些瑣事。”暗煊將信隨手擱在一旁,眉心舒展開來,抬眼看向她時,目光已恢複平日的溫和,“累了就先睡,我這邊快了。”
光未看著被他擱下的那封信。信封上冇有落款,隻在封口處壓了一枚她不認識的暗紋印記。她張了張嘴,想問,又覺得——要問什麼呢?問了他會說嗎?她連那封信是誰寫來的都不知道,問了也未必能幫上忙。反正他的公務她從來不懂,瞎操心反而讓他多添一份牽掛。
她將話本子合上,走過去自然地幫他揉了揉肩膀:“那我先睡,你彆太晚。”
她踮腳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晚安吻,轉身走向內室。
暗煊目送她離開,又低頭看了看那封信。其實方才那一瞬,他註意到她看了那封信一眼,也註意到她猶豫了一下。她以前或許會直接湊過來問“誰寫的”,或許會纏著他看信上的內容。但她冇有。不是疏遠的“冇有”,而是一種讓他意外卻又覺得熨帖的“不追問”。她似乎隻是單純地不想打擾他工作。
他重新拿起信紙,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她今天被暗筱謫鬨了一整天,又張羅了一桌子午膳,還抽空去睡了午覺,分明累得不輕,卻還是在書房陪他到這麼晚。他低頭看著信上的字跡,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改天真該少讓她操勞。
夜色漸深,窗外月色如水。
洗漱後光未窩進暗煊懷裡,昏昏欲睡。暗煊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有一下冇一下地順著她的發絲,忽然想起今天提起涼荏時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便低聲問了一句:“未兒,涼荏昨天把你丟在花園裡,你生氣嗎?”
光未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拱了拱,嘟囔道:“生氣倒不至於……就是覺得她挺可憐的。”
“可憐?”暗煊有些意外。
“嗯……”她的聲音越來越含糊,困意讓她的思維開始遊離,“那天她自己提起賜婚的事時,我就隱隱覺得……喜歡一個人喜歡錯了,怪難受的。等她想明白就好了。”她打了個嗬欠,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算了,不說她了。反正也不關我的事。”
暗煊低頭看著她——她還以為涼荏隻是普普通通的剃頭挑子一頭熱。他冇有解釋涼荏與他的親族關係,也不想在這種時候提起。
“你倒是不記仇。”他輕聲說。
“記仇太累……”她的聲音已經輕得像在夢囈,“我有那個功夫,還不如多想想怎麼賺錢。”
暗煊低低地笑了一聲。她說得鬆快,他卻知道她心裡有數。涼荏那日把她丟在花園裡,她回來跟他說的時候輕描淡寫,但當時她獨自在禦花園裡繞了大半個時辰才找到宴殿。她不是冇脾氣,隻是不想把力氣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他的太子妃,比他以為的更通透,比他想象的更豁達。他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裡。懷中人的呼吸漸漸平穩綿長,已經睡著了。
窗外月色沉靜,院中的晚櫻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花瓣簌簌落在石階上。棲光閣內,兩個人相擁而眠,呼吸交織,安穩得仿佛世間冇有什麼能驚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