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無忌聞言,沉思了許久,周身的氣壓漸漸沉了下來。
半晌才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殺意:“大月、大宛這等彈丸小國,也敢蚍蜉撼樹,不知死活!待查出幕後買凶屬實,本宮定要親率大軍,讓他們知道大衛的威嚴不可冒犯!”
李書令唯唯應著,心中暗驚。
不過兩月未見,太子身上的氣場竟變了這般多,往日雖沉穩淩厲,卻未見過這般決絕鋒芒的殺伐之氣。
一旁的戰一也暗自詫異,眼底閃過一絲驚愕。
雪姑娘先前還憂心殿下醒來後意識混沌、難以理事,可此刻看來,殿下不僅神誌清明,反倒比昏迷之前更加果決。
那份運籌帷幄的氣度,更勝往昔。
……
“不過,”戰無忌忽然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書令,“本宮料定,以這兩國的國力,出不起這般代價。”
眉心皺緊:“萬福幫接的是鐵手門的懸賞,價碼二十萬兩,那鐵手門接的單子,至少在四十萬兩以上。四十萬兩,隻為取小暖性命……本宮斷定,此事必有蹊蹺。”
李書令輕輕頷首:“這次伏擊,對方出動的全是頂尖死士,老臣也覺得,如此大動乾戈,就為了不會武功的雪姑娘,的確不合常理。”
戰無忌略一沉思,麵無表情地下令:“查!立刻聯係暗影門,本宮出五萬兩酬金,務必查清,究竟是誰向鐵手門下的單,下單的具體內容又是什麼?”
不立即揪出這個真凶,小暖永遠不得安寧。
戰一拱手領命。
戰無忌又問道:“之前清理伏擊現場,可有什麼發現?”
李書令歎了一口氣:“對方一共死了十一人。五人是被他們自己滅口的,死於禁衛軍刀下,一人被捕後咬毒自儘。老臣的人搜查了他們,全身上下除了武器和火折子,彆無他物,連銀錢都冇有一文。”
他頓了頓,臉色閃過幾分自責:“都怪老臣當時考慮不周,叫那活口有機可乘。誰也不曾想,毒藥竟藏在牙齒之中,早知便該先卸了他的下巴。”
戰無忌擺擺手:“李大人不必自責,此等防不勝防的手段,怪不得你。既是死士,活口與死屍,本就差彆不大。我們的人傷亡情況如何?”
“回殿下!太子侍衛裡有八人受傷較重,但都不致命,已用雪姑娘給的傷藥包紮。禁衛軍有六名輕傷。”
戰無忌點點頭:“除此之外,今夜伏擊可還有彆的線索?”
一旁的戰一補充道:“李大人率兵過來時,殺手的頭領下令撤退,原話是——‘應該已經得手!撤!’”
戰無忌眼睛一亮,立即道:“我之前一直護著小暖馬車,對方射向馬車的箭至少幾十支,早把馬車刺得千瘡百孔,若非小暖……”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若非小暖機警,第一時間就趴到了座椅下麵,早已成了刺蝟。用幾十支毒箭,射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你們覺得,合理嗎?”
戰一和李書令同時一震,異口同聲驚道:“殿下,他們的目標是您?”
戰無忌點點頭。
車廂內氣氛驟然凝重。
李書令後背已驚出一層冷汗,先前所有不合理之處,此刻瞬間串成一條致命的線。
“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小暖去的。”戰無忌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冷冽的判斷力,“散播‘得薛二丫可一統天下’的謠言,不過是障眼法。一來,引開朝廷註意力;二來,逼我親自護在她身邊,給他們創造一擊必中的機會。”
戰一恍然大悟:“所以他們才不惜動用數十支毒箭,不計代價地射穿馬車——他們要殺的,自始至終都是殿下您!”
“不錯。”戰無忌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思緒飛速運轉,“小暖隻是誘餌,我,才是真正的目標。”
李書令臉色發白:“那幕後之人……究竟是誰?這般處心積慮,既要殿下死,又要將臟水潑給大月、大宛,好一招借刀殺人。”
“越是周密,越說明來頭不小。”戰無忌眸色一沉,“江湖勢力、巨額銀兩、精準情報、死士死忠……這絕不是一般王公大臣、小國能輕易布下的局。”
他正要再吩咐,馬車外忽然傳來戰三的聲音:“小仙女,殿下已經醒了!”
戰無忌心頭猛地一跳。
是小暖。
他立刻低聲吩咐:“剛才的話,不許告訴雪姑娘,本宮不想讓她擔心。”
“是!”李書令與戰一齊齊低聲應下。
三人在車裡,就聽雪小暖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醒後可有任何怪異?”
戰三回道:“屬下不知,殿下此刻正在和李大人、戰一說話。”
“哦……那就好,我去看看他。”
……
戰無忌又想起他在診室裡裝昏迷聽到的小暖的秘密,幾乎是本能地收斂了周身所有銳利氣場。
剛剛那股殺伐決斷、運籌帷幄的壓迫感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剛醒的虛弱,還有眼底不易察覺的溫柔。
李書令與戰一見狀,立刻噤聲,垂首待命。
下一刻,破碎的車簾被一隻素白纖細的手輕輕掀開。
……
雪小暖站在車外,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眼底的關切。
她一眼便看見坐起身的戰無忌,心頭一緊,立刻俯身進來:“小五哥,你醒了?怎麼不多躺一會兒?誰讓你起來處理事情的!”
語氣裡帶著嗔怪,卻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戰無忌望著她,心頭一軟。
方才那屬於吳極的冷靜、謀略、銳利,全都被他死死壓在靈魂深處。
此刻在她麵前,他隻是那個需要她擔心、需要她照顧的小五哥。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聲音放得極柔:“醒了便睡不著了。見你不在,便讓他們簡單稟報幾句。”
雪小暖眉頭微蹙,伸手便想去探他的脈搏:“毒剛解,又受了重傷,身子虛成這樣,還敢勞神?李大人、戰一,你們也不知道攔著點!”
兩人連忙低頭,不敢應聲。
戰無忌反手將她的手握住,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低聲安撫:“不怪他們,是我自己要聽的。有些事,越早查清,你我才能越早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