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軍陣後方。
一座緩坡上立著幾個人影。
他們頭上戴著豔麗羽毛編成的冠飾,鶴皮蒼老,臉上用七彩油墨畫出層層疊疊的詭異紋路。
領頭那個骨瘦如柴,顴骨高聳,油彩把眼眶塗成幽綠色。
他雙手籠在寬大的骨飾獸皮裡,望著前方軍陣。
身後另一個矮胖些的祭司眼裡燒著怒火。
他年輕時曾被中原邊軍俘虜,鎖在籠子裡當奇獸巡展,這筆債他每日臨睡前都要默念一遍。
最年輕的那個祭司把雙臂抱在胸前,十根手指輪流敲著自己的肘彎,敲得越來越快,眼裡全是急切與渴望。
草原太小,他要去中原人的宮殿裡過冬!
領頭的祭司開口,語氣中滿是讚美:
「多虧了那些勢力啊……」
矮胖祭司聞言冷笑:
「中原人最愛內鬥,他們鬥他們的,我們吃我們的。」
「他們把我們當狗,養在關外替他們咬人,那就讓他們喂!」
「等我們把中原人的血肉啃夠……」
年輕祭司眼裡滿是蠢蠢欲動,順口接話道:
「就是反咬回去的時候哈哈哈!」
領頭祭司的油彩麵孔在落日餘暉下泛著詭異的暗光,乾枯的手指在胸前緩緩合攏,指節哢哢作響。
「這一次,咬下大夏一塊肉,用這塊肉,養我草原百萬兒郎!」
矮胖祭司哼了一聲,肉山般敦實的身形壓得胯下巨狼直喘粗氣。
他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狼頭上燙出極小的白煙。
最年輕那個握拳揮了一下,羽毛冠上的銅鈴被他晃得叮鈴鈴響,滿麵的驕傲自滿仿佛城牆已經塌了。
……
很快。
十萬蠻族狼騎動起來了。
鐵蹄聲先是一陣悶雷,然後變成鋪天蓋地的轟鳴!
氣血大陣肉眼可見地升起!
一道道暗紅色的氣浪在騎兵陣中蔓延勾連,把每個蠻族騎兵的精氣神擰成一股!
這股氣勢往上蒸騰,把夕陽的光都濾暗了一層!
城牆上的兵卒們被駭地往後退了半步,卻又及時反應過來,硬生生站住。
「娘……孩兒不孝……」
凝重的氛圍在城牆上氤氳開來。
然而……
就在騎兵前鋒離城牆不到三百步的時候……
一道玄色身影從城牆上躍了出去!
趙將軍的手還按在刀柄上,隻覺頭頂一暗,一道玄色披風從城樓上方掠過,帶起的氣流把旗杆上的帥旗刮得橫飛出去。
幾個祭司同時抬頭。
領頭的祭司先是一愣,隨即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
「不知死活的東西。這軍陣由數萬兒郎氣血勾連,軍陣壓製之下,就算宗師巔峰也得被碾成肉泥!」
最年輕那個祭司正要接口嘲笑,話到嘴邊忽然卡住了。
他眯起眼,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韁繩。
旁邊那個矮胖祭司已經失聲低呼,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不對!!!」
「你們看他的腳底下!」
「他在走……他還在往上走!!!」
萬眾矚目之下,那道身影卻冇有從空中落下。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著。
腳下踩著虛空,每一步落下去,腳底便蕩開一圈透明的漣漪,波紋層層疊疊往外推。
一步一步,踩著虛空,腳下透明的漣漪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不過片刻,那身影便走到了比鷹還高的地方,低頭俯視下方那片黑壓壓的軍陣,像俯視一片螻蟻。
「無上……大……大宗師?!」
矮胖祭司的嗓子終於破開了,聲音尖得刺耳。
「神武軍什麼時候有大宗師了?!」
天下皆知,大夏隻有一位大宗師,就是開國高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