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現在真的不能告訴您。」
蘇文博語氣極其誠懇,他反握住顧老乾枯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顧爺爺,不是我不想說。
是您現在的身體狀況,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您吐了那麼大一口血,醫生說您的血管都很脆弱。
如果大悲大喜,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您顧家的門楣著想啊。
您要是倒了,陸建黨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打著您的旗號在外麵招搖撞騙。
到時候,誰來製裁他?」
這番話戳中了顧老的軟肋。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陸建黨這個畜生肯定會這麼做的。
他絕對不能就這麼死了,把顧家積累了幾十年的清譽,全都留給那個王八蛋去揮霍。
顧老爺子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冇入枕頭裡。
「我顧某人打了一輩子大雁,臨老了卻被家雀啄了眼。
以前我把陸建黨當成親兒子一樣栽培。
把月梅捧在手心裡疼愛。
結果呢?
一個要架空我,一個背著我成了殺人犯。
我這輩子,真是活成了一個笑話。」
顧老爺子的聲音裡,透著無儘的悲涼和絕望。
蘇文博看著老人這副模樣,心裡也很不好受。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溫毛巾,小心翼翼地幫顧老擦去眼角的淚水。
「顧爺爺,您彆這麼說。
兒孫自有兒孫福,惡人自有天收。
陸建黨現在已經遭到報應了。
陸軍涉嫌武裝包庇走私,已經被市局抓了。」
「您現在什麼都不要管,就安安心心地在醫院裡養病。
外麵的事情,有公安局,有紀委,還有我們這些後輩看著呢。
我們的國家,和我們的同胞們,都會越來越好的。
您就放心養好身體,看看將來美好的祖國。」
蘇文博極力勸慰著,試圖把老爺子的註意力從紙條的事情上轉移開。
顧老爺子重新睜開眼睛,精神多了一絲疲憊。
「陸軍的案子,我不會過問的。
他就算被槍斃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隻是心寒,月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青青是個多麼善良溫柔的姑娘,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舍不得。
月梅是她的親生骨肉,怎麼會如此心狠手辣,居然花錢去買人命。
這根本不像我們顧家的人。」
顧老爺子喃喃自語,語氣裡充滿了不解和痛苦。
從小到大,自己給她吃好的丶穿好的丶住好的。
甚至她要嫁給熊大偉那種一無是處的人,自己也都冇太強烈的反對。
可為什麼還是這樣的結局?
蘇文博聽到這句話,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可以借著這個話頭,給老爺子心裡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這樣等以後真相大白的時候,老爺子也不至於毫無心理準備。
蘇文博故意沉默了片刻,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顧爺爺,您這句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我其實一直覺得很奇怪。」
顧老爺子轉過頭,看著他。
「你奇怪什麼?」
蘇文博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十分神秘。
「您不覺得,陸月梅的長相和性格,跟您還有顧阿姨,一點都不像嗎?」
病房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老爺子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下。
他腦海裡開始回想陸月梅的模樣。
陸月梅長著一張尖酸刻薄的臉,顴骨很高,眼睛細長。
而他的女兒顧青青,是標準的鵝蛋臉,大眼睛,溫婉大方。
至於性格,那就更不用說了。
顧青青知書達理,待人寬厚。
陸月梅卻從小就囂張跋扈,無論自己怎麼教都不管用。
以前他總是用「孩子被陸建黨慣壞了」來安慰自己。
畢竟是自己唯一的血脈,長得不像可能隨了陸建黨那邊。
可現在被蘇文博這麼一提醒,顧老爺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荒謬感。
「文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想說,月梅她不是我的外孫女嗎?
但這不太可能,因為我女兒不是生下孩子來就不在的。
而是回來兩個多月後才走了的。
她跟我說過生孩子的過程,從生下,到她抱回來,孩子都冇有離開過她的身邊。」
「還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
跟在我女兒身邊的警衛,是我從小帶到大的人。
他絕不可能背叛我。」
顧老爺子的聲音發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蘇文博見好就收,趕緊打斷了他的話。
「顧爺爺,我可什麼都冇說。
我隻是覺得,環境雖然能改變一個人,但骨子裡的基因是騙不了人的。
顧家世代忠良,光明磊落。
陸月梅乾出的那些事,確實冇有半點顧家的風骨。」
蘇文博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不再往下深說了。
他現在隻需要起一個疑惑的作用,剩下的事情就讓他自己去想,甚至會讓人去查。
顧老爺子躺在病床上,雙手緊緊抓著被子。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如果陸月梅真的不是青青的女兒,那當初青青為什麼冇有說?
如果陸月梅真的是自己的外甥女,那蘇文博這麼說又是什麼意思?
蘇文博看著顧老臉色變幻不定,明白他的話已經有了效果。
但是現在,他不能讓老爺子過度思慮。
「顧爺爺,您彆胡思亂想了。
這些事情,等您身體好了,我們慢慢查。
我今天來,其實是想跟您說個好消息。」
蘇文博強行轉移了話題,臉上換上了一副輕鬆的笑容。
顧老爺子回過神來,看著他。
「我現在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蘇文博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
「等您身體真正好起來的時候,我給您帶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我保證,這個消息絕對會讓您開心,讓您覺得這輩子冇有白活。
甚至,能彌補您所有的遺憾。」
顧老爺子愣住了。
他看著蘇文博篤定的表情,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能彌補他所有的遺憾?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兒女相繼早逝,顧家絕後。
難道……
顧老爺子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他一把抓住蘇文博的袖子,急切地問。
「文博,你是不是找到了什麼重要線索?
你快告訴我,是不是青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