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繼續向北推進。
越過剛剛拿下的郡城之後，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前方的平原在晨光中鋪展開去，像一張被風反複撫平的灰色布匹，邊緣處零星點綴著幾座低矮的山丘，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兩個時辰後，又一座郡城的輪廓從地平線上升起。
飛舟上的眾人幾乎在同一時刻看到了那道金色的光幕——它像一隻半透明的巨碗倒扣在城池上方，表麵神光翻湧，雷紋在光層內部緩慢遊走，如同無數條正在呼吸的蛇。
每一次遊動都帶起一層細碎的光屑，在晨光中明滅不定，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像電弧在空氣中跳躍。
司徒晴嵐皺起眉：“他們提前開了護城大陣。”
林浩站在船首，神識探出。
觸到光幕表麵的瞬間，一股渾厚的神力便將他的感知彈了回來，像手指摁上了一堵又厚又滑的牆。
他收回神識，語氣平淡，冇有多餘的起伏：“連下兩城，即便動作再快，消息也已經傳開了。”
他頓了頓，“既然被發現了，直接現身吧。”
飛舟降低高度，懸停在郡城正門前方的半空中。
城頭上的守軍已經能看到飛舟上站著的人影。
有人開始擂動神鼓。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穿過光幕傳出來，像隔著深水的震動，悶而沉，一聲接一聲地砸在空氣裡。
秦瑤向前踏出一步，長刀橫在身側，刀身上一層暗沉的神光緩緩亮起：“我去試試。”
林浩點頭：“去吧。”
秦瑤從飛舟上躍下。
暗沉的刀光裹挾著神尊初期的神威斬向光幕。
“轟！”
刀鋒落處，光幕表麵劇烈震顫，一圈漣漪猛地蕩開，陣紋明滅不定。
但震顫隻持續了一瞬便恢複如初。
那道刀痕在光幕上留下一道極淺的白印，又在呼吸之間自行愈合。
秦瑤冇有停。
長刀連斬數刀。
“轟！轟！轟！”
一刀比一刀更沉，儘數砸在光幕的同一處位置上。
整座光幕不斷泛起波紋，一圈又一圈地蕩開。
震響連綿不絕，卻始終冇有出現裂紋。
她收刀，退回飛舟，“嗒”的一聲落在船板上，長刀往肩上一擱，吐了口氣：“破不開。”
洛冰站在船舷邊，目光落在那層依然完好的光幕上，眉頭微蹙：“這大陣這麼強？”
慕容雪站在她身側，神色凝重：“她可是神尊初期，連她都破不開？”
司徒晴嵐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篤定：“邊境郡城的護城陣比一般郡城高一個等級，這是四級大陣。想破它，除非神尊大圓滿全力出手。”
她手腕一翻，長槍已在掌中。
槍身上金火雙係神力同時亮起，金焰與赤光交纏攀升，槍尖處凝聚出一道刺目的光弧。
“我去試試吧。”
她從飛舟上躍出，一槍轟出！
“轟！”
槍尖帶著交織的光弧撞上光幕，那道金色光幕劇烈搖晃起來，陣紋在撞擊點瘋狂閃爍，像一麵被重錘連續撞擊的大鐘，發出沉悶的轟鳴。
光幕表麵出現了一圈明顯的凹陷，陣紋在凹陷邊緣劇烈顫動。
但片刻之後，凹陷緩緩回彈，陣紋重新填補了裂口，光幕恢複如初，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司徒晴嵐收槍落回飛舟，槍尖拄在船麵上，氣息微微起伏：“神尊中期，破不開。”
她轉頭看向林浩，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找身後的楊將軍吧。他是半步神君，一劍就能破陣。或者用四品神晶炮齊轟，也能轟開。”
林浩聞言頗為意外。
那位楊將軍站在軍中毫不顯眼，他之前掃過幾眼，隻當是尋常將領，冇想到竟是半步神君。
“等我試完再說。”林浩搖頭，說道。
隨後，他從飛舟上躍下，落在光幕前。
輪回劍出鞘。
劍身在他掌中翻轉，劍鋒上神光流轉，六道光芒依次亮起——赤、藍、灰、金、紫、黑，六色交纏，像六條不同顏色的河流在同一道河床裡奔湧。
他揮劍！
六道旋渦快速從劍尖湧出，懸於光幕上方。
每一道旋渦都帶著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吞噬、焚燒、凍結、切割、時間、虛無。
六道旋渦緩緩旋轉，吸力從漩渦中心湧出，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開始撕扯光幕。
陣紋在那股吸力下被拉得變形，金色的紋路從平整變得扭曲，發出低沉而持續的震顫聲——那是金屬在承受極限壓力之前才會發出的聲音。
光幕劇烈震顫，陣紋在那片區域內瘋狂閃爍，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要從中心撕開。
但陣紋迅速重組，一層接一層地補上被撕裂的部分。
六道漩渦的撕扯力被層層卸去，像水流遇上了分流的堤壩，力量被分散、消解，最終消散在陣紋的層層補位之中。
林浩見此，眉頭微微一皺。
他心念一動，昆侖山出現在掌心上空，隨即急速放大。
轉瞬間化作萬丈巨山，如同一片倒懸的大陸懸在半空，遮住了天光，將整座城池連同光幕一起籠罩在陰影之中。
山體表麵古老的紋路流轉不休，像是某種沉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緩慢蘇醒。
林浩抬手，往下一壓。
萬丈神山轟然砸落！
“轟！”
那層金色光幕被巨力從正上方壓下，發出一種沉悶的、被壓迫到極限的轟鳴。
陣紋在接觸點瘋狂閃爍，然後一處處崩裂。
光幕從中心開始塌陷，裂紋向四周急速蔓延，碎裂聲連成一片，像冰麵在重壓下崩裂，又像是大地裂開前最後一聲悶響。
緊接著，整座大陣崩碎。
金色光幕化作漫天光屑四散飛濺，在日光中如同一場倒流的金色暴雨。
昆侖山冇有停。
它繼續落下，砸向城頭！
城牆連同陣紋根基一同被碾平，磚石與陣石在神山的重量下化為齏粉。
城牆上的守軍在光幕破碎的瞬間驚慌逃竄，但已經來不及了——整段城門連同城牆在神山的碾壓下化為廢墟，守軍死傷慘重，餘者在廢墟中四散潰逃。
林浩心念一動，昆侖山急速縮小，重新隱入識海，像一滴水落回水麵，消失得無聲無息。
飛舟上安靜了一瞬。
眾天驕的目光都落在那片崩塌的城牆廢墟上，然後看向林浩。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他動用昆侖山，那種重量和氣息不像是尋常神器——沉，厚，像是從遠古洪荒中搬來了一座真正的神山。
林浩回頭看了眾人一眼：“去吧。”
眾人這才回神，各自掠下飛舟，朝城中殺去。
城已破，有司徒晴嵐、秦瑤、洛冰她們足夠了。
林浩冇有下去，他站在飛舟上，取出傳訊玉符，向其他四隊詢問戰況。
片刻後，回信陸續到達。
柳如煙：“第三座已破！”
君無邪：“第三座已破！”
淩霄：“第三座已破！”
月悠然：“第三座已破！”
林浩微微一怔。
這是四級陣法，他們都輕易破了？
還是說他們遇到的城池根本冇有開啟大陣？
他冇有把疑惑放在心裡，直接追問：“怎麼破的？細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