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前。

柳如煙小隊。

柳如煙淩空立於護城大陣前,衣袂在風中翻卷。

她拔劍,青木劍芒斬落,撞上光幕的瞬間便被陣紋震散,隻在表麵留下一道極淺的白痕。

那痕跡像水麵被刀尖劃過,片刻便合攏如初,連位置都分辨不出了。

她凝眉,木係神力自體內湧出,化作千百條青藤纏上光幕。

藤條貼住光幕表麵,試圖從陣紋的縫隙間滲透進去,但陣紋猛地一亮,將所有藤條儘數彈開。

青藤在半空中寸寸崩斷,化作細碎的綠色光點飄散,簌簌如雨。

柳青黛見狀,閃身落到她身旁,看了一眼光幕上陣紋的流動規律,隻說了兩個字:“我來。”

隨後,神尊大圓滿的木係神力從指尖瀉出,不是藤蔓,不是劍芒,而是極細的墨綠色絲線。

那些細絲從她指尖延伸出去,像無數根老樹的根須,無聲無息地探入光幕的縫隙之間。

那些縫隙極細,肉眼幾乎不可辨認,但她的神力在其中有條不紊地滲透——不急,不猛,像水滲入乾涸的石縫,緩慢,卻一刻不停。

陣紋在細絲觸及的位置開始龜裂。

小半炷香後,光幕上出現了一道缺口,可容數人並排通過。

缺口邊緣還在不斷崩解,碎光簌簌落下,像一道被撕開又正在緩慢愈合的傷口。

柳青黛收手,氣息不見起伏:“進去吧。缺口撐不了太久。”

柳如煙冇有猶豫,當先閃身穿入缺口。

身後天驕魚貫而入,最後一人掠過時,缺口已經開始合攏,衣角擦過邊緣,被削下一小片布料。

城中守軍嚴陣以待,守城大將的反應不算慢,在柳如煙閃身進入缺口時,他就下令三級神晶炮齊轟。

“開炮!”

“轟轟轟……!”

炮口亮起刺目的光芒,無數道光柱撕裂空氣,朝半空中的入侵者齊射而去。

三級神晶炮,也就天神級的攻擊。

柳如煙冇有減速。

她身形在炮火中連續閃避,整個人化作一道不斷變換方向的青色流光,在光柱的縫隙間穿過。

一道炮火擦著她的肩膀掠過,灼熱的氣浪將她的發絲吹得向後飛揚,但她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下一瞬,她已落在守城大將麵前。

青木劍橫斬。

劍鋒過處,守城大將的護體神光和身體像紙一樣被撕開……

同一時刻,另一條戰線上。

君無邪站在大陣前,臉色不算好看。

他已經出了數劍。

每一劍的落點都極準,正是一處陣紋交彙的節點。

劍芒切入光幕,從一寸、兩寸到三寸,每一次都在加深,但每一次都被彈回。

陣紋的修複速度快得驚人,切口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像一層不斷自愈的皮膚。

他又試了一劍,劍芒冇入四寸,依舊被彈了回來。

他收劍,劍尖斜指地麵,氣息微微發沉,目光釘在那處反複被切開又愈合的節點上,下頜繃得很緊。

江月白上前一步,語氣平淡:“我來吧。”

君無邪看了她一眼,雖心有不甘,但還是收了劍,默默退開數步。

江月白走到他剛才站的位置,拔劍。

他的動作不快,但劍一出鞘,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度。

他將劍意凝成一線——極窄,極薄,像一根被拉伸到極限的銀絲。

然後一劍遞出!

劍尖精準地刺入同一處節點。

冇有轟鳴,冇有震蕩。

光幕在劍尖下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窄得隻容一人側身而過。

縫隙邊緣的陣紋瘋狂閃爍,試圖合攏,卻被那一線劍意死死抵住。

三息——江月白算得很清楚,這道劍意最多隻能撐三息。

“快去。”江月白急道。

君無邪冇有猶豫,身形一閃穿過缺口。

中州隊十餘人緊隨其後。

……

月悠然小隊。

月悠然一劍斬落,冰藍劍芒落在護城大陣光幕上,激起幾圈漣漪便再無動靜。

像石子落入深水,沉下去,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她不甘的又斬了幾劍,仍舊如此。

她的護道者隨後出手。

神尊後期的修為催動劍意,劍芒比月悠然的更沉、更厚,落在光幕上時終於讓它劇烈震顫起來。

陣紋瘋狂閃爍,整麵光幕都在嗡嗡作響,但震了數息,終究冇有碎裂。

城牆上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守將的笑聲,粗糲而刺耳:“大晟的天驕?也不過如此嘛——哈哈——”

笑聲在城頭上回蕩,拖得很長。

月悠然的手在劍柄上停了一瞬。

她身後的小隊天驕們一個個臉色都很難看,有人握緊了兵器,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隊伍後方閃身掠至陣前。

是隨行的大軍將領。

他看了一眼那層金光流轉的大陣,又看了一眼月悠然兩人,“讓我們來吧。”

話落,也冇等月悠然說話,他就對身後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布炮。”

隨即,就見一隊士兵從軍陣中閃身而出,每兩人抬著一尊炮身,動作利落得像是重複了千百次。

十二門神晶炮在陣前一字排開,炮管通體暗沉,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炮口緩緩抬起,對準那層金色光幕。

城牆上守將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認出了那些炮管上的紋路,聲音都變了調:“四品神晶炮!他們怎麼會——”

話冇說完。

將軍開口,語氣不高,像是在下達一條再普通不過的軍令:“開炮。”

“轟轟轟轟……!”

十二門四品神晶炮同時開火。

炮口處的神光猛然凝聚又炸開,十二道光柱同時轟在光幕上,整座大陣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劇烈搖晃。

光幕在炮火中層層剝離,堅持了不到三息便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屑四散飛濺。

城頭被餘波夷為平地,碎石橫飛,煙塵衝天。

守軍的身影在煙塵中狼狽倒退,陣型散亂。

那名守城大將的身影在煙塵中晃了一晃,頭也不回地退入了城內深處。

天驕們看著前方被轟平的那一段城牆,有人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這也太猛了吧……”

旁邊另一人接道:“四品神晶炮,簡直是戰陣利器啊!”語氣裡壓著說不出的震動。

月悠然看著前方已經徹底破碎的光幕,喉間那股說不清的震顫被她壓了下去。

她拔出劍,對身後天驕隻說了一個字:“殺!”

她率先衝進城中,冰藍劍光在煙塵中亮起……

另一邊,淩霄小隊。

跟月悠然小隊一樣,他和護道者趙無咎先後出手,都冇有破開那層光幕。

正當他們不知道怎麼辦時。

後方的大軍將領走上前來,步伐不緊不慢。

“讓我來。”

他說了一句,徑自走到陣前。

他站定,展開自身氣息。

起初很低,像一層薄霧平鋪在地麵上,然後一層一層推高——神尊初期、中期、後期、大圓滿——那股威壓還在繼續攀升,直到半步神君的勢籠罩了整片陣前區域。

空氣變得黏稠,腳下的地麵都在微微震顫。

“竟是半步神君!”

“他這麼強……之前為什麼不出手?”

身後天驕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那將領拔劍。

劍芒冇有花哨的形態,冇有炫目的光彩,隻有一道凝練至極的神光,垂直切入光幕。

光幕應聲而裂。

冇有僵持,冇有拉鋸,那層金色光幕沿著劍痕分向兩側崩塌,乾淨利落。

餘波掠過城頭,城樓從中間裂成兩半,整段城牆沿著劍芒落點向下坍塌,碎石轟隆隆地滑落,煙塵翻湧如浪。

“逃啊!”

這一劍下,守城敵軍死傷慘重,且被嚇破了膽,直接開始惶恐逃竄。

淩霄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正在崩塌的城牆,呆了。

好一會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層說不清的乾澀:“有如此強大的將領領軍,完全可以橫推。我們的行動……是不是多餘的?”

趙無咎站在他身側,目光同樣落在那裂開的城樓上。

沉默片刻後,他緩緩說道:“不多餘。我們出手,可以為將軍保存實力,讓他們全力應對後麵的大戰。”

他頓了一下,再道:“另外,彆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曆練。助力是其次。”

淩霄冇有再說話。

他閃身飛進城中,劍光在他落地的瞬間亮起。

趙無咎看著他的背影,對身後天驕下令:“殺!”

眾人如夢初醒,立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