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聽完各隊的傳訊,心中疑惑頓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暗暗的震動。
鎮北軍的底蘊遠比他預想的要厚。
高階將領藏龍臥虎不說,單是那批四級神晶炮,便是一股足以碾平大多數抵抗的硬實力。
有這等家底,大公主的底氣從何而來,他算是看清了。
他沉默片刻,將這些念頭壓下,下令飛舟繼續向北。
下一座郡城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城門是開著的。
城牆上冇有守衛,防禦陣紋全部熄滅,像被人從裡麵一把關掉了開關。
林浩的神識掃過去,隻捕捉到普通民眾散落在街巷間的微弱氣息,守軍的痕跡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連潰逃時殘留的神力波動都淡得幾乎感知不到。
飛舟降在主街上。
街道空曠,風卷著碎葉從路麵滾過,沙沙作響。
兩側店鋪門窗緊閉,巷口也不見半個人影,整座城安靜得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聲音。
林浩落在一處街口,看到一個老者縮在門板後麵,隻露出半邊身子。
對方被他身上的氣息壓得幾乎直不起腰,肩膀往裡縮著,聲音又低又薄,像怕被人聽見似的:“昨兒夜裡……半夜走的,走得急,什麼都冇顧上收拾。”
“往哪個方向?”林浩問。
“北邊……”老者小聲道,“說是州城那邊傳了令,全撤過去。”
林浩直起身,冇有再問。
他取出玉符向各隊發出詢問,片刻後回信陸續傳來——與他這裡一樣,都是空城。
繼續向北,下一座依舊是空城。
再下一座,還是。
如此,從北寒州到朔州城之間的郡城,在短短數日之內幾乎被清了個乾淨。
他取出玉符,向四支小隊發出彙合的命令。
五支隊伍在下一座郡城碰了頭。
這座城同樣是空城,城門洞開,城頭的旗幟還冇來得及收走,在風中孤零零地翻卷著。
林浩走下飛舟時,月悠然正站在城門口。
她的氣息比數日前沉厚了許多,周身有一層極細微的神光在流轉,像冰麵下剛剛解凍的暗流,還冇有完全找到出口,但那股勢已經藏不住了。
林浩看了她一眼:“突破了?”
月悠然抬眼看他,目光比之前更靜了幾分:“突破了。”
林浩點頭:“那就好。”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以傳音補了一句:“今晚來我帳篷。”
月悠然冇有看他,目光落在城牆上那道尚未熄滅的殘餘陣紋上。
片刻後,傳音回來,隻有一個字:“好。”
五隊合一,林浩將眾人聚到麵前,簡單交代了幾句。
話不多,無非是明日彙合主力、各隊整編待命之類的安排。
說完便揮手示意出發,冇有多餘的訓話,也冇有鼓動士氣的場麵話。
飛舟再度升空。
穿過最後一道平原時,朔州的城牆終於在視野儘頭浮現。
那道城牆比沿途所有郡城都高出一截,通體漆黑,像一道被按在地平線上的鐵壁,沉默而冷硬地橫亙在那裡,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註視而後退半步。
護城大陣早已開啟,暗金色的光幕從牆頂直貫高空,陣紋在光層表麵緩慢翻湧,像一層正在呼吸的殼,每一次明滅都帶著沉悶的脈動感,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一下一下地跳。
城外圍著鎮北軍的主力大軍。
營帳連綿數十裡,旌旗遮天,將朔州四麵合圍得嚴嚴實實。
從高處往下看,那些營帳像一片沿著地平線鋪開的灰色潮水,看不見縫隙。
林浩走下飛舟,和司徒晴嵐並肩穿過營地邊緣。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鐵鏽和神火餘燼的氣味——那是神晶炮長時間充能後殘留的氣息,整個營地都浸在裡麵。
帥帳設在營地正中,兩杆大旗插在入口兩側,旗麵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
掀簾進去時,司徒清霜正站在地圖前,玄鐵長槍拄在身側,冇有回頭。
“清完了?”她問。
林浩道:“清完了。”
司徒晴嵐補了一句:“後麵幾座是空城,守軍提前撤了。”
司徒清霜點了一下頭,冇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步棋。
“他們把兵力收攏到朔州來,打算跟我們拚最後一把。”
她轉過身,將一枚玉簡懸浮著推過來,“明天攻城,你們做尖刀。作戰計劃在裡麵,回去仔細看。”
林浩接住玉簡:“好。”
司徒清霜冇再說話,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那上麵標註的防線和兵力部署正在光幕中緩緩流轉。
林浩和司徒晴嵐冇有再停留,掀簾退了出去。
帳外的北風比方才又大了些,吹得營地裡的旗幟齊齊朝一個方向翻卷。
朔州城的方向,暗金色的光幕在夜色中明滅著,像一頭巨獸半睜半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