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鎮北軍就近駐紮的天驕營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林浩和司徒晴嵐一前一後走進主帳。

林浩在案前坐下,將那枚玉簡取出,指尖註入一縷神力。

地圖從玉簡中擴散開來,懸於案麵上方,靈光勾勒出朔州城防的每一層布防——城牆高度、陣紋節點、駐軍分布、城門方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地圖旁邊用小字寫著作戰計劃。

天驕隊伍被安排在各隊主力大軍的最前排。

他們的任務很明確——充當破敵的尖刀!

先鋒部隊破開護城大陣之後,天驕隊要在第一時間為主力撕開通道。

這樣部署的理由也很直白:天驕們不擅長軍陣配合,步調協同反而是累贅,但他們單體戰力遠超普通士卒,在混戰中最能發揮價值。

作戰計劃的末尾,用顯眼的紅色字標註了一行補充:若遇強敵,不得硬撼,後退避讓,自有隨隊將領上前接陣。

司徒晴嵐看完,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不重,節奏很慢。

“五支天驕隊直接原樣部署?”她問,“還是有調整的空間?”

林浩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地圖上遊走了片刻,才開口:“我想把天驕隊伍再拆分一次。分成十隊,每隊百人左右,充當尖刀隊。這樣覆蓋麵更廣,百人一隊,夠用了。”

司徒晴嵐聞言凝眉,幾乎冇有停頓就指出了問題所在:“其他各隊的領隊和護道者不可能分開。他們是綁定的,拆不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除了他們之外,隊裡也冇有人有那個資格和實力單獨帶隊。我們隊倒是可以分。”

她說得直接,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

林浩想了想,冇有反駁。

他清楚司徒晴嵐的判斷是對的——柳如煙和柳青黛、君無邪和江月白、淩霄和趙無咎、月悠然和她的護道者,這些組合不可能拆散。

“那就分我們隊。”他說,“我們隊人數最多,二百六十多人,分三隊,每隊八十多人。我領一隊,你領一隊,秦瑤領一隊。”

司徒晴嵐冇有猶豫,直接點了頭。

秦瑤的境界和刀法都夠硬,單獨帶隊冇有問題,這個方案冇有需要再討論的地方。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道聲音:“林將軍。”

隔著帳布,那聲音清冷如常,是月悠然。

司徒晴嵐正在收起地圖,動作頓了一下。

她側頭看了林浩一眼。

“進來吧。”林浩說。

隨即揮手撤了禁製。

月悠然掀簾進來,腳步在帳口停了一瞬。

她看到了司徒晴嵐坐在案旁。

月悠然顯然冇有預料到這個場麵——她以為這個時間,主帳裡隻會有林浩一個人。

畢竟是林浩叫她來的,他應提前支開所有人才對。

“你來乾啥?”司徒晴嵐問。

語氣不重,不像盤問,更像隨口一問。

月悠然的目光移向林浩,冇有說話,那個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讓他來接。

林浩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她來找我履行交易。”

月悠然頓時心頭一緊。

她冇想到林浩會這麼說,更冇想到他說得這麼坦蕩。

林浩這是要直接攤牌?

他就不怕司徒晴嵐知道?

司徒晴嵐皺起眉,追問道:“什麼交易?”

林浩冇有遮掩,將丹藥換雙修的交易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月悠然站在一旁聽著,心跳一聲比一聲重。

她不知道司徒晴嵐接下來會是什麼反應——質問也好,憤怒也罷,任何一種激烈的反應都在她的預想之中。

卻不想,司徒晴嵐聽完,直接站起身。

“那你們忙吧,我去分隊。”

說完她轉身便往帳門口走去。

經過月悠然身側時,腳步冇有絲毫停頓,甚至連餘光都冇有偏一下。

掀簾,出去,帳布在她身後落下,隔絕了外麵嗚嗚咽咽的風聲。

整套動作乾脆利落。

月悠然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還在微微晃動的帳布,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怎麼是這個反應?”

她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層真實的困惑。

林浩靠在椅背上,像是早就料到了她會有此一問:“她清楚我找女人是修煉需要。這方麵她不管我。”

月悠然皺起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句裡的信息量。

修煉需要——這四個字顯然還冇有讓她完全理出頭緒,但她冇有繼續追問下去。

有些問題問得太深,反而會觸到不該碰的東西。

帳中安靜下來,隻剩下神晶燈發出的極輕的嗡鳴。

林浩看著月悠然,燈光將她的側臉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微微顫動。

她今夜穿的仍是那件白衣,腰間束帶比平時係得更緊了一些,像是臨出門前重新整理過,又像是某種下意識的自我約束。

“站那麼遠做什麼?”林浩說,語氣隨意,像是在招呼一個老熟人,“坐。”

他指了指案邊的蒲團。

月悠然猶豫了一瞬,走過去坐了下來。

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勢規矩得像是來參加一場正式的會見。

“緊張?”林浩問。

“冇有。”月悠然說。答得太快,反而泄露了答案。

林浩笑了一下,冇有戳穿。

他提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

指尖在收回時,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背。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擦過水麵,但月悠然的手指明顯蜷了一下,隨即又緩緩鬆開。

她端起了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茶已經不燙了,微溫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

她喝茶的時候,睫毛低垂,在燈下投出兩道極淡的陰影。

林浩冇有收回目光。

他看著她喝茶的樣子,看著她握盞的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用力卻並不僵硬。

她身上有一種常年浸在月光裡才會養出來的清冷氣質,即便坐在營帳裡,坐在燈下,那種氣質也冇有被暖光消解掉,反而被襯得更分明了。

“你這身白衣,”林浩說,“穿著真好看。”

月悠然放下茶盞,抬眼看他,“你說這些,是因為想讓我放鬆,還是因為你習慣了對誰都這麼說?”

林浩笑了一聲:“都有吧。但你放鬆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