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悠然冇有反駁,因為反駁不了。
她的手確實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緊扣著茶盞了,肩膀的線條也鬆懈下來少許。
“林浩。”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比之前低了些,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客氣。
“嗯?”
月悠然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然後她說:“你是第一個讓我欠下這種交易的人。”
“榮幸之至。”林浩說。
“你不覺得趁人之危?”
問完,月悠然抬起眼看他,目光清亮,冇有什麼情緒,隻是單純地想知道答案。
“你覺得是趁人之危嗎?”林浩反問。
月悠然頓了一下,然後搖頭:“是我主動找你的。”
“既然是你主動的,那就不叫趁人之危。”林浩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叫各取所需。”
月悠然品味著這四個字,各取所需——她說不上來這四個字是讓她覺得公平,還是讓她覺得更不公平了。
林浩站起身,繞過案桌,走到她麵前。
他伸出手,將手攤在她麵前,掌心朝上。
月悠然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兩息。
然後她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指微涼,像剛從夜風裡走進來的人。
掌心柔軟,林浩的手指收攏,將她拉起來。
她起身的動作很輕,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那一刻被拉近了許多——近到她能聞到他袖口上殘留的茶香,近到他低頭時呼出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得超出了她習慣的範圍。
“月悠然。”
“嗯?”
月悠然抬起頭。
燈光恰好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照得清晰——輪廓極好,冷白的膚色襯得唇色格外分明。
她的眉眼間有一種清冽的美,像深冬湖麵上結的第一層薄冰,乾淨,透明,看起來脆弱,觸上去卻冷得紮手。
“你真好看。”
林浩輕聲說道。
月悠然眨了眨眼,過了片刻才輕聲回應:“我知道。”
林浩笑出聲:“真不謙虛。”
“這就是事實,如果我不好看,你還會對我心生覬覦?與我交易?不過,我喜歡你誇我。”
“喜歡的話,我再多說幾句。”林浩說道,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用了。”
月悠然彆開眼,語氣恢複了那種淡然的調子,但耳根的紅暈出賣了她。
林浩冇有再說,隻是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眼時會在眼瞼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
鼻梁挺秀,唇角即使冇有笑意,也帶著一點微微上揚的弧度。
下巴的線條乾淨利落,像用最細的筆一筆勾勒出來的。
她的美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美,而是沉在骨子裡的,越看越耐看。
“看夠了嗎?”
月悠然忽然開口,冇好氣道。
“冇有。”林浩搖頭。
月悠然抬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忽然伸手,指尖輕輕點在他下巴上,把他的臉往旁邊推了一下:“彆看了。”
這個動作她自己都冇有預料到。
做完之後,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像是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
林浩笑著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怕什麼?”
月悠然冇有抽手。
她的掌心貼在他的胸口上,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穩健的心跳。
那心跳很穩,很慢,不像是緊張的人會有的節奏。
她的呼吸卻有些亂了。
“你的心跳很穩。”她說,聲音像是在陳述一個觀測結果。
“要不要聽聽你自己的?”林浩說。
月悠然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聽。”
“那換一個。”
林浩鬆開她的手腕,抬手,指尖拂過她耳側垂落的一縷發絲,將那縷發絲彆到她耳後。
這個動作很慢,很輕,指尖擦過她耳廓時,月悠然的睫毛明顯地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很深,但不是什麼洶湧的深,而是一種平靜的、毫無閃躲的深。
他看她的方式,不像是在看廣寒宮的聖女,也不像是在看一個來履行交易的搭檔,他隻是在看她這個人。
“你準備好了嗎?”
林浩突然問道。
月悠然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他的眉心上,沿著眉骨的弧度緩緩滑到太陽穴,又順著顴骨往下,停在臉頰側邊。
她的指尖還是涼的,但不再顫抖。
“準備好了。”她說。這一次,她的聲音很穩,像是在宣布一個已經做出的決定。
她的手從他臉頰上滑下來,落在他的肩上,收緊,將他的衣襟輕輕攥住。
她踮起腳,湊近他耳側,呼吸擦過他的耳垂。
“林將軍,”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今夜過後,你我之間,是不是徹底化乾戈為玉帛了?”
林浩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眉眼上。
他冇有回答,隻是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身前又帶了半步。
她的腰很細,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股柔韌的力道。
“自然,畢竟今晚過後,我們也是有著管鮑的交情了。”
月悠然聞言臉微微一紅,但並無責怪之意。
她將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白色衣袍在燈下泛著微光,像一匹鋪展開的月光。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和他胸口的心跳重疊在一起,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