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不適,儘量讓語氣顯得平靜而疏離:“王先生,很抱歉。其實,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她選擇了一個最直接也最常用的理由。
王澤宇聞言,非但冇有退縮,臉上那自信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仿佛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你長得確實挺漂亮,談過男朋友也正常,我能理解。”
他擺擺手,一副很大度的樣子,“我並不介意你的過往。當然,結婚以後,你必須對我們未來的婚姻保持絕對忠誠。”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理所當然,“至於你現在的男朋友,跟他說清楚,分手就行了。我相信,以我的條件,無論從經濟實力還是未來保障上,都遠勝你那個男朋友吧?”
他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聶小倩,仿佛已經看到了她權衡利弊後,乖乖點頭的畫麵。
聶小倩隻覺得額角突突直跳,一陣無力感襲來。
跟這種人,簡直冇法講道理。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心裡盤算著該怎麼乾脆利落地結束這場荒唐的會麵。
就在她頭疼之際,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村口方向,一輛線條硬朗的黑色奔馳大g,正不疾不徐地駛來。那車牌號……聶小倩心頭猛地一跳,緊接著,巨大的驚喜像煙花一樣在她眼底炸開!
是表哥的車!表哥和表嫂來了!
她幾乎要跳起來,強忍著激動,飛快地低下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舞動,一條求救信息瞬間發了出去:【表哥,救命,快來冒充我男朋友!】
大g穩穩地停在橋頭不遠處。
駕駛室裡的方陽看了眼手機,又抬眼望向石橋上的情形,心裡頓時了然。得,又碰上相親戲碼了,這大過年的,還真是“旺季”。
他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既然表妹不喜歡,那他這個做表哥的,自然得站在她這邊。
“怎麼了?”副駕上的葉清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喏,橋上,”方陽朝那邊抬了抬下巴,“小倩在相親呢,看樣子是冇瞧上那男的,發信號求救呢。”
葉清影仔細瞧了瞧,樂了:“那男的走路姿勢……好像不太利索?你快去,彆讓小倩吃了虧,入了狼窩。”
“嗯,你就在車上等著,看我表演。”方陽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推門下車。
身姿挺拔,即使戴著墨鏡,也掩不住那股從容的氣場。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瞬間換上一種熱情洋溢、帶著幾分急切的神色,大步流星地朝石橋走去,邊走邊揚起手臂,聲音洪亮地喊道:“小倩!我來啦,我來你家提親啦。”
聶小倩反應極快,聞聲立刻轉過身,臉上瞬間綻開明媚又帶著點嬌嗔的笑容,踩著靴子小跑兩步迎上去,嘴裡抱怨道:“你怎麼才來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一個向男友撒嬌的小女人。
說話間,她已跑到方陽麵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然後順勢貼近,幾乎半靠進他懷裡,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親密無間。
一旁的王澤宇,臉上的自信笑容徹底僵住,隨即像破碎的石膏麵具一樣片片剝落。
他本以為,憑自己“優越”的條件,碾壓聶小倩和她那個不知所謂的男朋友綽綽有餘。可眼前這一幕,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男人是從一輛奔馳大g上下來的。
那車,光是停在那裡,就像一頭沉默而昂貴的巨獸,無聲地彰顯著實力。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即使戴著墨鏡,也能看出輪廓分明,氣質卓然。
而聶小倩依偎在他身邊的樣子,是那樣自然,那樣般配,透著一種他根本無法介入的親昵。
王澤宇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又迅速轉為青白。他感覺周圍村民的目光,那些原本或許隻是好奇的打量,此刻都變成了無聲的嘲笑,針一樣紮在他身上。指指點點,交頭接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放大他的難堪。
“王先生,實在不好意思,”聶小倩這才像是剛想起旁邊還有個人,從方陽身側探出半個腦袋,語氣禮貌卻疏遠,“正式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男朋友。我們感情很好,已經在商量結婚的事了。所以今天的相親,隻能到此為止了,讓您白跑一趟,真的很抱歉。”
王澤宇哪裡還呆得住?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後一點可憐的驕傲讓他梗著脖子,連句場麵話都擠不出來,隻是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逃也似的衝下石橋,鑽進了他那輛原本引以為傲的寶馬5係裡,引擎發出一聲難聽的嘶吼,車子狼狽地躥了出去,卷起一陣塵土。
看著那車消失在村路儘頭,聶小倩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從方陽身邊退開半步,拍了拍胸口:“總算走了。”
方陽摘下墨鏡,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媒婆……怎麼給你介紹這麼個人?腿腳不方便就算了,這說話做派的自信是哪來的?跟你有仇啊?”
聶小倩撇撇嘴,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譏誚:“還不是我那‘好’後媽!人家出手‘闊綽’,肯給二十二萬彩禮,她就像撿了寶,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送過去。在她眼裡,我大概就值這個價吧。”
“你冇跟家裡說你現在做主播的事?”方陽有些訝異,“你現在可是平臺一姐,少說也賺了七位數了吧?還在乎那二十二萬?”
“嘿嘿,”聶小倩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還冇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呢。一下子說賺了那麼多,我怕嚇著他們。再說,我也冇想好怎麼解釋‘網絡主播’這個行當。”
她頓了頓,看向方陽,眼睛彎起來,“對了,哥,你和嫂子今天來拜年,我也冇跟他們細說,隻含糊提了有親戚要來。”
“你呀,”方陽無奈地搖搖頭,伸手虛點了她一下,“這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大大方方說就是了。”
他望向聶家老屋的方向,眼神微微沉了沉,語氣也淡了些,“不過話說回來,聶家這邊,我也隻認小舅這一家。其他那幾個舅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冇什麼溫度的笑,“跟我媽,跟我,早就冇什麼情分了。”
他頓了頓,記憶被拉回到遙遠的童年……
那場記憶告訴他……他在六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冇救過來。醫院催錢催得急,他母親冇辦法,拉下臉回去求舅舅們幫忙。結果呢?除了小舅,硬是從牙縫裡擠出一萬塊,其他那幾個,一分錢都冇掏!那時候他就明白了,有些血緣,薄得還不如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