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陽懸著的心落了一半。
能治，不是絕症，謝天謝地！
“隻要能治，錢就不是問題。”方陽語氣沉緩，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而一直站在旁邊的聶小倩，此刻早已淚流滿麵。
她衝了過去，一把抓住父親的另一隻胳膊，哀傷道：“爸！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啊！我是你閨女，我有知情權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所有的委屈和後知後覺的恐慌都爆發出來。
王秀英抹了把淚，聲音沙啞地解釋道：“你爸……還不是怕你擔心，怕耽誤你上學，所以就冇告訴你。”
聶小倩猛地扭頭，通紅的眼睛看向王秀英：“所以……所以你急著讓我相親，催我嫁人，也是為了……為了給爸湊手術費？”
王秀英避開聶小倩的目光，看向斑駁的水泥地麵。許久，她才極輕地點了下頭，喉嚨裡擠出一個含糊的“嗯”，停頓一下，又低低補充，“委屈你了。”
簡單的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聶小倩心中所有積壓的誤解和怨懟。
“媽——！”
她一邊哭泣，一邊猛地撲進王秀英懷裡，死死抱住這個她曾經暗自埋怨、覺得市儈貪財的後媽。
她哭得渾身抽搐，仿佛要把所有的愧疚和悔恨都哭出來。
原來，後媽不是貪圖那些彩禮錢，而是為了給爸治病！
而她，卻還任性，頂嘴。甚至自己有那麼多錢了，也故意不和家裡人說。
王秀英僵硬了一瞬，隨即也緊緊摟住女兒，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淚也大顆大顆砸在聶小倩的頭發上。
這個平時精明算計、說話刻薄的女人，此刻隻是一個為丈夫的病焦頭爛額、為女兒心疼委屈的普通妻子和母親。
方陽看著這一幕，鼻尖也是微微有些發酸。葉清影則走了過來，將方陽的胳膊摟緊，好似在安慰他。
方陽看了葉清影一眼，隨即恢複了表情。
等到聶小倩和王秀英的哭聲稍緩，方陽才清了清嗓子，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過舅媽啊，這錢，我不能借給你們。”
王秀英臉上尚未褪去的激動和希望，像退潮般迅速消失，隻剩下慘白。
她嘴唇動了動，想擠出一個表示理解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僵硬地掛在嘴角。
“也……也是。”
她聲音乾澀，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麵，“三百萬……不是小數目。我們……我們一時半會兒也還不起……你不借，是應該的……應該的……”
她像是在說服方陽，更像是在說服自己，語氣裡透著一股認命的麻木。
“舅媽，您誤會了。”
方陽立刻打斷她，語氣有些無奈，又帶著一絲笑意，他看向還埋在王秀英懷裡、眼睛紅腫的聶小倩，“我的意思是——這錢，小倩就有啊。何必舍近求遠，找我這個外甥借呢？”
他頓了頓，笑嗬嗬道：“是吧，小倩？”
時間再次定格。
聶有德和王秀英像兩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目光落在聶小倩臉上。那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困惑，以及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難以置信。
“小倩……你很有錢？”
王秀英機械地重複。
聶有德也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聶小倩從王秀英懷裡抬起頭，擦了擦眼淚，鼻音還很重，但語氣已經帶上了些許平時直播時的俏皮：“爸，媽，我在大學……又不是白混日子的。”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我現在是熊貓直播的簽約大主播喲，有固定的粉絲群。我每場直播……嗯，隨隨便便，收入雖然比不上表哥和表嫂，但比其他同齡人，那要高出一大截了。這個學期攢了點錢……”
她頓了頓，看到父母臉上越來越迷惑、越來越震驚的表情，終於扔出了那顆重磅炸彈：
“加起來……差不多有八百來萬吧。嘻嘻。”
“……”
“……”
聶有德和王秀英的大腦直接宕機！
他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睛一眨不眨，連呼吸似乎都停了。
八百萬！
他們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攢下的錢連零頭都夠不上！
而他們的閨女，一個還在上大學的丫頭片子，一個學期，就賺了……八百萬？
那一年呢？兩年呢？
王秀英的大腦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她看著女兒那張還帶著淚痕、卻已經揚起得意小弧度的臉，突然，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巨大的後怕和釋然衝上頭頂！
“死丫頭！！！”
她猛地抬手，卻不是打，而是一把擰住聶小倩的胳膊，力道之大，讓聶小倩“哎喲”一聲叫出來。
“你有八百萬？！你哪兒來的八百萬？！啊？！你怎麼不早說！你怎麼不早說啊！！！”
王秀英吼著，眼淚卻決堤般湧出，她死死擰著女兒的胳膊，像是要把所有的擔心、焦慮、委屈和此刻鋪天蓋地的慶幸都發泄出來，“你早點說！你爸就不用硬扛著疼！我就不用天天晚上睡不著盤算賣房賣地！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鬆開手，轉而用力抱緊聶小倩，嚎啕大哭：“等你爸過完年……咱就去醫院！去最好的醫院！治腿！馬上治！”
聶有德也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他踉蹌著走過來，顫抖的手摸上女兒的頭，老淚縱橫。
就在這時，外麵鞭炮忽然響起。
隨即，妹妹聶小梅慌慌張張跑了進來：“老爸老媽，不好了，他們都跑了。”
“什麼跑了？說清楚，怎麼回事？”
王秀英一臉不悅。
現在越看越覺得自己這個親閨女差勁，和小倩根本冇得比。做事毛毛躁躁！
聶小梅又氣又惱：“客人啊，都跑了！老林家打了鞭炮，還請來了一個大明星，大家都去看明星了。老林還說，大家都可以免費去吃新年酒。他他他……分明就是故意惡心咱們的！”
大明星？
聶小倩下意識看了一眼表哥表嫂。
論明星咖位，試問整個娛樂圈，還有誰比她家哥嫂夫妻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