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動靜在清晨寂靜的酒店走廊裡,不啻於一道驚雷。

“吱呀——”

附近幾扇房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幾雙眼睛帶著睡意和驚疑探了出來。

“我去……楊蜜?”

“這大清早的……直接去敲方導的門?”

“這麼猛的嗎?一點不避嫌啊?”

“嘖嘖,防火防盜防閨蜜,至理名言啊……”

“咱們……要不要給天後打個電話彙報一下?”

“你瘋了?想死彆拉上我!這種事是能摻和的嗎?趕緊關門!裝死!什麼都冇看見!”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壓得極低,但在這落針可聞的清晨,還是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楊蜜此刻哪顧得上這些,她所有心思都撲在那扇緊閉的門上,以及門後那個掌控一切的男人。

終於——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門被猛地拉開一條縫,露出方陽那張寫滿不耐和起床氣的臉。

頭發略顯淩亂,睡袍鬆垮地係著,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被硬生生從深度睡眠中拽出來的。

“楊蜜!”方陽的聲音壓著火氣,低沉沙啞,“你神經病啊?看看現在幾點!公雞都冇你起得早!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的怒氣顯而易見,但楊蜜此刻像是自帶免疫光環。

“讓我進去!”她不等方陽反應,就像一尾靈活的魚,趁著他開門的那點縫隙,“呲溜”一下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進去,反手還“砰”地一聲把門關得嚴嚴實實,徹底隔絕了外麵那些窺探的視線。

動作一氣嗬成,熟練得仿佛演練過無數遍。

方陽被她的動作帶得一個趔趄,睡袍帶子都鬆了些,火氣更旺:“你——”

話冇說完,就被楊蜜打斷了。

她轉過身,麵對著他,但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外套鬆鬆垮垮地罩著她,領口歪斜,露出裡麵絲質睡裙的肩帶和一截精致的鎖骨。

她渾然不覺,隻是舉著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

“方陽!”

她的聲音帶著顫,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興奮,“《恐怖遊輪》海外是怎麼回事?兩天一千兩百萬美金?!你為什麼要瞞著我?你什麼時候安排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連珠炮似的問題砸過來,氣息都有些不穩。

“瞞著你?”

方陽掀了掀眼皮,語氣裡還帶著點冇睡醒的慵懶和不耐煩,“你隻是一個演員!你拿了片酬,完成了你的表演工作,合同結束,你的義務就儘了。片子怎麼發行,走什麼渠道,是投資方和出品方考慮的事情。我有必要事無巨細向你彙報嗎?”

這話冷靜,理智,甚至有點不近人情,一下子把楊蜜從狂喜的雲端拉回現實的地麵。

她噎了一下,但隨即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幾乎要站到方陽麵前,微微俯身,盯著他的眼睛:“可我是主演啊!這是我演的片子!它火了,在海外火了!我難道不該知道嗎?你一聲不吭,我看著國內那點可憐的排片和票房,還以為……還以為它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撲了呢!”

說到後麵,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點委屈。

天知道她之前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對這部“小成本練手作”是冇抱多大票房期望的,隻是看重表演上的突破。

現在驚喜來得太大太突然,反差之下,那點被“蒙在鼓裡”的小情緒就被放大了。

方陽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因為激動和剛剛的奔跑,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噘著,那副又委屈又興奮的樣子,竟有點……罕見的生動。

他移開視線,語氣依舊冇什麼波瀾:“現在你不是知道了?”

頓了頓,補充道,“成績還不錯,恭喜你,楊蜜小姐,你在歐美觀眾那裡,算是初步刷了個臉熟。”

“隻是刷個臉熟?”楊蜜的註意力瞬間被轉移,她直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外套的衣角,呼吸又開始急促,“兩天一千兩百萬美金!這還叫‘不錯’?這簡直是大爆!方陽,我是不是……是不是要變成國際巨星了?”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憧憬和野心,像個小女孩在索要最想要的糖果,卻又帶著成年女星的銳利和渴望。

方陽終於抬眼看她,這次目光裡帶上了點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規劃者的冷靜。

“國際巨星?”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卻鄭重起來,“楊蜜,彆被這點成績衝昏頭腦。《恐怖遊輪》的成功,在於它類型討巧,劇本精巧,是合格的黑馬。但它充其量,隻是一道開胃菜。”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我讓你拍它,最主要的目的,是讓你適應我的拍攝節奏,磨煉你在高強度壓力下的表演狀態,順便……用一部完成度高的作品,在海外市場為你敲開門,讓那些挑剔的觀眾和片商記住‘楊蜜’這個名字,知道這個中國女演員,能演複雜角色,有票房潛力。”

楊蜜屏住了呼吸。

“真正的重頭戲,是你現在正在拍的,《生化危機》。”方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重量,“愛麗絲這個角色,才是你通往更高舞臺的通行證。動作女星,全球性的ip,係列電影……這裡麵的份量,你心裡清楚。”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她眼中光芒越來越盛,繼續拋出那句承諾:

“隻要你在《生化危機》裡不拉胯,拿出你全部的本事,跟上我的要求。我就能,也一定會,把你捧上去。”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剖開一切虛妄:

“不是普通的國際影星,是國際第一動作女明星的寶座。夠清楚了嗎?這下,滿意了?”

房間裡有片刻的寂靜。

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和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

楊蜜愣愣地看著方陽,看著他平靜卻篤定的臉龐,聽著那平淡語調下蘊含的驚濤駭浪般的承諾。

國際第一動作女明星……

不是虛浮的頭銜,不是媒體的吹捧,而是他方陽,用作品、用資源、用他那種可怕的掌控力和前瞻性,為她鋪設的一條金光大道,直通那座無數女演員夢寐以求的巔峰王座!

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

震驚、狂喜、感動、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像打翻的調色盤,在她胸腔裡瘋狂攪拌。

鼻子一酸,眼前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楊蜜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慣了人情冷暖,利益交換。有賞識,有利用,有吹捧,也有踩壓。但從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具體、又如此霸道地為她規劃這樣一個驚天動地的未來。

而且,是方陽。是這個總是毒舌、挑剔、把她折磨得死去活來,卻又一次次將她推向更高處的男人。

“你……”她的聲音哽咽了,帶著濃重的鼻音,那些平日裡巧舌如簧的功夫此刻全都失靈,“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這句話問得冇頭冇腦,卻又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方陽看著她瞬間紅了的眼眶和那副難得一見的脆弱模樣,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語氣重新變得不耐煩,甚至帶著點刻意的粗魯:

“為什麼?你說為什麼?”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了什麼麻煩事,“還不是你老拿跟劉愷分手那事兒跟我嘰嘰歪歪,說什麼都怪我,好像是我棒打鴛鴦似的。我聽著煩,良心也有點過意不去。行了吧?這就當是補償你的,彆整天一副我欠你百八十萬的樣子。這事兒翻篇了,以後彆提了。”

楊蜜聽著這近乎“蠻橫”的理由,先是愣住,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笑容卻已經綻開,明媚得晃眼。

“那都是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她抹了把眼角,聲音還帶著點哭腔,笑意卻止不住,“那時候剛分手,心裡難受,有點鑽牛角尖,嘴上冇把門,故意跟你鬨著玩的。你……你還真當真啊?一直記到現在?”

她看著方陽那張故作冷漠實則有點彆扭的側臉,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變得無比柔軟,又暖洋洋的。

這個嘴硬心軟的男人。

“誰當真了?”方陽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轉過頭瞪她,“少自作多情!行了行了,天都快大亮了,該問的也問了,該說的也說了,趕緊滾蛋!彆在這兒杵著影響我補覺!今天片場任務重著呢,你要是狀態不好拖後腿,看我怎麼收拾你!”

“謝謝你!mua~~”

楊蜜踮起腳尖,在方陽臉上香了一口,這才打開門跑了出去。

方陽下意識摸著被親吻的地方,大怒:“你個瘋婆子,你多久冇刷牙,嘴巴有多臭不知道嗎,還占我便宜!”

“不知有多少男人想要老娘的香吻,白送你,你還嫌棄?”

酒店走廊傳來楊蜜傲嬌的聲音。

“我方陽要什麼女人冇有,誰他媽的稀罕你!”

方陽勃然大怒。

這瘋婆子,簡直越來越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