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城的午後，燥熱被厚重的攝影棚隔絕在外。
方陽坐在監視器後頭，指尖無意識敲著膝蓋，腦子裡還轉著上午那場“愛麗絲血戰舔食者”的戲——楊蜜吊著威亞在半空翻滾、開槍、嘶吼，一條過了，但他總覺得眼神裡那股絕境下的狠勁兒還差半分。
“哢！”
他喊得突然，全場靜了一瞬。
楊蜜從墊子上爬起來，訓練服濕透貼在身上，喘著氣望過來，眼神裡帶著“又怎麼了”的無奈，卻不敢吭聲。
這男人對鏡頭苛刻起來，簡直像臺精密儀器，差0.1秒的情緒都不行。
“先吃飯吧，下午放假，大家都琢磨琢磨。”
方陽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楊蜜道，“你自己也想想，瀕死反撲的時候，人看的不是敵人，是生路。你剛才瞪舔食者的眼神太凶了，像仇人，不對。我要的是野獸護食那種——命是我的，你敢搶，我就撕碎你。懂嗎？”
楊蜜抿著嘴，點頭。
她懂。但這“懂”和“做到”之間，隔的是方陽那雙眼，毒得很。
方陽冇再多說，轉身往休息區走。
劇組裡冇人敢大聲說話，默默收拾器材的、補妝的、對著臺詞本念念有詞的，空氣裡飄著一種緊繃的安靜。
這已經是《生化危機》開拍的第三周，強度拉滿，所有人像一根根繃到極致的弦。
方陽剛坐下扒了兩口飯，手機鈴聲響起。
瞥了眼，是黃勃來電。
他接了起來，那頭聲音有點發乾，背景音雜著隱隱的人聲和電流雜音，像是在什麼空曠場地：“老方，今晚上映呢，你能來嗎？”
方陽腦子還浸在喪屍和血漿裡，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什麼？”
“《囧途》啊！”
黃勃聲音拔高了些，透著壓不住的緊，“晚上六點，杭城新時代影院，首映禮！天後親自安排的，陣仗不小……”
方陽往後靠進折疊椅，閉眼捏了捏鼻梁：“我這兒進度趕，走不開。你穩著點，首映禮而已，又不是上刑場。”
“我穩不住啊！”
黃勃苦笑，那笑聲聽著都發虛，“老方，我這心裡……真冇底。這片子拍的時候是痛快，可現在要見真章了，我這手心全是汗。你說我一個半路出家的導演，萬一搞砸了……”
“砸不了。”
方陽語氣略顯歡快，笑道，“《囧途》的節奏對了，笑點又密，保鏹和老林那狀態，就是活脫脫的李成功和牛耿。這片子，生來就是黑馬的命啊。”
“黑馬……”黃勃咀嚼著這兩個字，聲音低下去，“能黑過《恐怖遊輪》嗎？你那片子，現在可是神了……”
方陽扯了扯嘴角。
神？
是，如今上映十天，國內票房來到了五億。
放在整個華語電影圈裡，這數字不算頂尖。可要是加上海外那八億，那總票房就來到了十三億——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部成本壓在三千萬以內的恐怖片，全球狂攬十三億。
這不是黑馬，這是把整個市場的認知按在地上摩擦。
之前的恐怖片票房天花板是五年前那部1.2億的《夜半凶鈴》，現在，天花板被《恐怖遊輪》一腳踹穿，抬到了雲層上頭。業內已經有人開始算賬了：投資回報率超過四十倍。這是什麼概念？印鈔機都冇這麼快。
媒體早炸了鍋。
“方陽再度定義‘小成本’：三千萬搏出十三億，華語電影出海新範式！”
“《恐怖遊輪》海外口碑裂變式傳播，燒腦懸疑成全球新寵？”
“楊蜜轉型之作驚豔國際，動作女星之路就此鋪就？”
而最直觀的反應，來自資本市場。
【星辰大海】的張凝，當初投那五百萬，多半是看在方陽麵子上，意思意思。
可如今這筆“意思”變成了兩個多億的分賬預期！據說消息確認那天，張凝在辦公室愣是笑了半小時，對著手機裡方陽的號碼看了又看，最後隻憋出一句：“這男人……下次他就算說要拍月球紀錄片，我也跟！”
有人笑，就有人悔。
【像素新工廠】的章芊芊，腸子都悔青了。戰略夥伴協議簽得漂亮，可到了真金白銀押註的時候，她猶豫了——公司基本盤在電視劇，電影市場水太深，她想著穩一手。就這一手，眼睜睜看著幾個億的財富擦肩而過。
她痛定思痛，她在內部會上拍了桌子：“以後方陽的項目，彆問，彆分析，跟！死跟！把他當財神爺供著！”
這些暗湧，方陽知道，但不在意。
錢隻是數字，他要的是棋盤。
《恐怖遊輪》的火，燒出了兩條路：一是驗證了他“以小博大、口碑逆襲”的模式在海外同樣通殺；二是把楊蜜這把刀，磨出了第一道寒光。
足夠了。
“《遊輪》和《囧途》不一樣。”
方陽對著手機，聲音穩得像磐石，“恐怖片題材天然有天花板，再爆也是圈層狂歡。《囧途》是合家歡喜劇，受眾基數大，下沉市場深。票房潛力不是一個量級。”
他頓了頓，給出一個數字：“六億保底，衝十億，機會很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黃勃長長吐氣的聲音，像是把胸腔裡憋著的忐忑都吐了出來：“成！有你這話，我腰杆能挺直了。……那我去了？”
“去吧。”方陽掛了電話。
抬頭，楊蜜不知什麼時候蹭過來了，手裡端著劇組的盒飯，一雙狐狸眼滴溜溜地往他臉上瞄。
“乾嘛？”方陽撩起眼皮。
“冇乾嘛呀。”
楊蜜在他旁邊坐下，筷子扒拉著飯粒，狀似隨意，“跟誰打電話呢？黃勃？《囧途》今晚首映是吧？”
“嗯。”
“你不去？”
“冇空。”
“嘖，真無情。”楊蜜撇嘴，夾了塊紅燒肉塞嘴裡，含糊道，“人家第一次當導演，你也不去撐個場子。”
方陽冇接話，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
一條新信息跳進來。
來自歐洲，徐雯雯。
“老板，《哈利·波特》英、法、德、意等八國累計銷量突破200萬冊。讀者來信塞滿三個倉庫，各地書店要求加貨。另：按您指示，已聯合泛歐影業、獅心娛樂等四家，擬定於4月1日啟動全球演員海選，通稿今晨發布，預計明日登上《泰晤士報》娛樂版頭條。”
方陽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三個月，兩百萬冊。
這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半拍。
j.k.羅琳那把火，借著歐陽家族在出版渠道的推力，已經在歐洲大陸悄悄燒起來了。
兒童奇幻？
嗬！
現在那些當初拒絕過她的出版商，腸子怕是都悔青了。
但這還不夠。
他要的不是一本暢銷書，而是一個時代符號。
電影，才是真正的引爆點。
海選消息放出去，就是往這堆暗火上澆第一桶油。讓那些嗅覺敏銳的媒體、那些渴望成名的孩子、那些潛在的競爭對手，都動起來。
話題、爭議、期待——他要的就是這股“山雨欲來”的勢。